薛释也拿他没办法,和秋雪棠对视一眼过后,无奈道:“罢了。不着急这片刻,周公子休息,我便先离开了”。
周朔年听见他出门之后,离开地有一段距离,才慢慢放下手。
秋雪棠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周朔年抬起头,端详了一会儿,竟是很直接明了地问道:“你到底是谁的人?”。
秋雪棠把目光移向了他头顶的针,没回话。
周朔年突然觉得脑袋凉嗖嗖的,不耐烦道:“少想打这个主意威胁我,回答我的问题”。
秋雪棠本来眼神里带了点疑惑,听完话正色道:“你的身份不足以让我回答你”。
“你还挺有原则?”周朔年脱口而出。
但随后反应了一下,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他又问:“你不认我?”。
指的是暗市成员的身份。
秋雪棠应了一声。
果然如此。
周朔年从腰间缝隙中抽出岭南的金令,讥笑道:“这金令可是你家主子送来的,你个贴身近卫还能不知道?”。
秋雪棠明显愣了一下。
“是他没把你当成自己的心腹”周朔年看着他道:“还是你从来就不是他的下属?”。
秋雪棠没有回应他,只是盯着那枚金令看。
“你说的‘任务’什么的,我不在乎”周朔年道:“我要知道你的主子是谁……藏头露尾,是没本事,还是不敢?”。
秋雪棠也丝毫不受干扰,没有太大情绪波澜,他抬起眼回答:“我没办法说,你不要逼我”。
周朔年心里切了一声,心道不管用,这个木头造的,太木了。
周朔年将薛释的话照搬过来用,他躺回榻上,背着他说:“罢了,不急这片刻,我要休息了,你走吧”。
“我不能走”秋雪棠竟石破天惊般说道。
周朔年回头,疑惑道:“我要睡了,你不走是什么意思?”。
“若我走了,你会逃”秋雪棠说。
周朔年抬手指着头顶的针,笑道:“就我这样,能跑到哪儿去?”。
秋雪棠摇摇头,一语点破道:“你会针术,对你来说不是问题,佯装如此,是做给薛释看的”周朔年无奈一笑道:“你还挺聪明的”。
说罢,他也不摘针,双手拖着后脑勺,微微抬起来一点,躺在榻上,盯着床帏看了好一会儿。
秋雪棠也重新坐下,就在他不远处。
周朔年半晌突然说了一句:“你被人骗过么?”,
秋雪棠也是有问必答:“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周朔年恍然大悟般,可怜道:“对了,你跟着绥缪然……假亦真,真亦假,他嘴里吐出来的从来是屁话”。
秋雪棠没回应他。
“可你又不是他的人”周朔年神游似地说:“总知道自己被人骗过一两回吧?”。
“你想问的是什么?”秋雪棠点破问道。
周朔年目光有些涣散,讥笑几声道:“…你未必能答”。
“……”
好半晌,周朔年又无厘头地闲话起来。
“其实,我刚才醒来那会儿”周朔年的语速很慢,语气低沉,说完叹了口气,继续道:
“脑子里有一堆事儿,想找个人说。第一个念头就是薛释……可谁知道呢,‘商人重利轻别离’,转眼把我卖了,我还在那儿瞎义气呢,想救人家,可他主意比我多,千方百计,无论如何都不会走到山穷水尽……”。
周朔年自嘲一笑,眼神里带着不明的情绪。
秋雪棠听完,忽然抬起头看过去,似乎是发现了他这段话的弦外之音。
“可能真是看太多,我竟然觉得有点心酸”周朔年声音低下来:“你说人,到底为什么活着?薛释走遍山川河流,纳遍金银珠宝,好事,坏事都干过,甚至违背良心,也曾利益熏心”。
“虽说,年纪不大,还有前途。可他以前活着是为了身外之物,现在要没了,又为什么非要活下去呢……”。
“人想活着,需要理由吗?”秋雪棠看着他,反问道。
周朔年愣了一下,半晌笑了几声:“是,犯不着”。
“所以,你到底想问什么?”秋雪棠站起身来,走了过去。
周朔年也看向他,翘起腿道:“怎么,性情冷淡的秋公子,又为什么追问我?”。
秋雪棠顿了一下,没有回话。
周朔年长长地‘哦’了一声:“我知道了。你这一趟是私下交易,没有告诉你的主子。你在暗处躲藏,听到了我和薛释说的话……所以,你也想知道我在梦里看到了什么,对么?”。
秋雪棠也很果断地应声。
“总得拿出点诚意吧”周朔年道:“我问你不答,你问我怎么就要答你了”。
秋雪棠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我不能说”。
周朔年皱起眉头:“那你也别想知道了”。
“在下要睡了,秋公子自便吧”。
“……”
周朔年没开玩笑,虽说是做梦,可这个梦一点都不实诚,醒来之后他就跟熬了半个月的夜似的,浑身难受,整个人都是懒得。
加上脑子里乱作一团,他这辈子没这么想过要个无梦好眠。
……
然而事往往与愿违,周朔年刚要进入梦乡,薛释从门外突然闯进来,略有焦急道:
“不好了,黛倩姑娘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