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天亮的时候,东阳街的铺子才完全收拾好。
值得一提的是,尽管昨夜灯会烛火一夜,次日的早市仍旧与往常无二差别,该摆摊的摆摊,该买菜的买菜,精神气也不落下。
周朔年醒来时已经回到东阳郡王府了。
门外有人在敲门,他被吵醒的。
“公子,您醒了吗?”。
周朔年这次清醒地很快,头也没有以往的胀痛了,他适应了会儿光线,清嗓道:“醒了,有什么事吗?”。
外面的人说:“您的一位朋友在前厅等候您多时,公子若是醒了我便好去通报一声”。
周朔年思索片刻,心想大概是黛倩,便回答:“好。我一会儿过去”。
他说完摸索着衣物正要着装,门外又有些动静,似有人说了几句话,语气稍带激动,随后门被推开了。
“周公子”。
周朔年闻声看去,来者竟是贺沅声,他神色匆忙焦急,喘了口气后说道:“周公子,出事了”。
周朔年顿感不妙,随手披上衣服便朝他走去:“发生什么了?你别着急,慢慢说”。
贺沅声缓和后道:“是三响,三响出事了”。
周朔年眼皮一跳,顿时抓住了贺沅声的手臂,此时他更焦急:“怎么了?三响出什么事了?”。
贺沅声看了眼外面说:“信纸我忘了带来”,随后他拉起周朔年的手臂又道:“先跟我走,我路上跟您解释”。
周朔年点头应声。
贺沅声带着他离开了郡王府,他们走上大街,又往偏僻的巷子走了一路,人烟从多到少,直至空无一人。
周朔年沉默不语,脑中回念着贺沅声的话。
“三响前往岭南后,原本是想用行劲竹鹰传书给她师兄,想着先行取得联系好让两人汇合,但不料那丫头蠢得带的是老铺子行径竹鹰,传书飞回了铺子,我看到上面写着‘岭南危机原路返回’,可三响根本不知情,岭南如今本就是是非之地,她快马加鞭从此处赶到岭南,按理来算,大概已经到达岭南了,若是她师兄都那么说了,那么三响恐怕……凶多吉少”。
三响的主意多,周朔年听到后其实并不多担心,他紧张的是,又听到了一个关于岭南的噩耗。
那令人恶心的操控感又涌上咽喉。
周朔年闭了闭眼,停下了脚步。
两人抵达了老铺子,进门后,贺沅声转头说:“公子稍等我一会儿,我去把书信拿过来”。
周朔年点了点头,环顾四周,整洁如常,他找椅子坐下,却突然感觉到什么,低头一看手指,睁了睁眼。
他右手食指指腹被划了条长长的口子,不痛,但血丝还凝固在上面。
周朔年皱了下眉。他什么时候弄的?
这时,贺沅声走了出来,他把信纸递给周朔年道:“周公子你看”。
周朔年辨认着字迹,确实是五霖的字,只不过,五霖以往做事都有些婆妈,就算是情报也会扯一堆无端话,但这次,却这么简短……
周朔年头一疼。
他是不是太敏感了,自从儿童走失案情报泄露和三千金失踪之后,周朔年就总是胡思乱想,若是真的紧急的情况,五霖哪有时间写什么家常。
周朔年抬手揉了揉穴位。
“周公子,这该怎么办?”贺沅声问:“万一三响她……”。
周朔年心烦意乱,抬眼看他:“你很在乎她么?”。
贺沅声却反问:“难道你不在乎她吗?她可是你徒弟”。
“正因为如此,我才不担心她会出事”周朔年起身道:“三响不是什么普通人家的姑娘,她是在暗市长大的,你看她心思单纯,做事愚钝,她经历的,懂的和你不是一个层级”。
“我见过的生死离别比你吃的饭都多,三响是我徒弟没错,可我的世界只有她么?你以为我很闲,因为你一两句话就立刻跑到岭南去,不可能”。
话音落,空气冷了许久。
良久后,贺沅声眼神复杂:“周公子。三响若是听到你这番话,又该作何感想”。
周朔年意识到自己语气重了,眼神移向别处,他张了张口,想挽回什么,但发觉并无意义,便转移话题道:“瑶心悦有消息吗?”。
贺沅声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淡淡回答:“还没有”。
周朔年想来也是,不过瑶心悦大概已经知晓了,不久便会返回东阳,他也不用操心,只是三响和五霖那边………他得尽快离开东阳了。
“若没有别的事,我便先走了……”。
周朔年说着就要转身,却被贺沅声抬手拉住,他顺着视线看去伸来的手臂,蹙了下眉。
“等等周公子,还有一事……”贺沅声低着脑袋说:“我不敢告诉掌柜”。
周朔年看他收回手,问道:“不敢说,什么事?”。
贺沅声斟酌良久,最后还是抬起头说:“是……有关瑶想容”。
话音未落,周朔年光是听到这个名字,头就又痛了起来。
瑶想容是瑶心悦的同胞妹妹,也是方留明唯一一个亲传的弟子。
“她怎么了?”。
“她……去见了方大师”贺沅声说。
周朔年想了想后又问:“然后呢?”。
“没有了…掌柜夫君只告诉了我这个”贺沅声低声说:“不过看他的反应,应该是没做什么”。
“但是,她消失那么久,又突然出现,会不会是有什么阴谋?”。
周朔年扶额,叹气道:“对她来说,不是会不会的问题了,如果她想,必然会做。如果她不想,过阵子,她的主意就又改回去了”。
瑶想容……这个唯一一个让周朔年吃过亏的人,几年前他和裴璟联手,花费许久才将她从暗市推下台,他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听到这个人的名字了,而如今她现身,又会掀起什么风波。
真是祸不单行。
思绪收回,周朔年抬头道:“你好好守在此处,等瑶心悦回来,这事终归她都会知道的,你们先按兵不动,待我解决岭南之事,瑶想容要干什么大概也就明白了。总之,你们不参与就是最好的对策”。
贺沅声慢了个节拍才点点头。
周朔年最后看了眼四周,转身说:“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说完,他便抬腿走出门去。
贺沅声站在原处久久未出声,待周朔年就要走远,他才追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