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晚烟。”
不是晚烟,是云晚烟。
她顿下脚步,回头看去。
顾淮舟手上缠上了绷带,面无血色,眼中血丝密布,眉头蹙起,浅栗色双眸中闪烁着痛苦的光芒。
上次,她怯懦在这里向顾淮舟求助。
现在,形势逆转。
顾淮舟眼睫垂下,瑟缩宛若蝶翅。
云晚烟静静伫于原地,过了几秒后转身离去。
顾淮舟惨然一笑。
她买了笔出来后,顾淮舟竟然仍然候在原地。
他一点一点拆着手上的纱布,洁白带着些许血痂的细条一点点垂下,落于地面。
云晚烟忍不住出声:“你在干什么?”
拆到最后,纱布最里层已经和血肉粘合在一起,顾淮舟没有丝毫犹疑,一把用力扯下,瞬间露出了鲜红的皮肉,渗出血来。
纱布尽头,暗红色的血痂赫然在目,顾淮舟面无表情将整条扔于垃圾桶中。
“谈谈吧,云晚烟。”
“求你……我会死的。”
操场上,天高云淡。
云晚烟和他站得很远,足有三四米。
顾淮舟:“云晚烟,你应该知道,我是萧应驰的哥哥,但是是养在外面的那个。”
“我从小就没有得到过没有理由的偏爱,甚至于我母亲有时候都会忍不住指责我的不是,拿我和萧应驰比对,更别说我父亲萧见安了。”
“昨天萧应驰给我打电话了,给我还了两百多万,我……实在是……”
“有点支撑不下去了。”
云晚烟:“你怎么了?”
顾淮舟凄然一笑:“云晚烟,帮我一个忙,最后一次,不会很过分的。求你了,就当是满足我作为一个失败者的心愿。”
她静静看着顾淮舟,蓝天白云与耀眼太阳在他身后,给他身边镀上一层难以直视的光影,可那光影里,逆光的阴影几乎占满了他整个身子。
她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顾淮舟之时。
那时,校园义卖,她蹲坐在小推车前,看着人群中走来一人,披光而来。
逆光下,他的面目看不真切,唯一令人印象深刻的——
是他唇边温润清浅的微笑。
不论怎么样,顾淮舟都于水火之中帮了她,即使现在债务消灭。
“什么忙?”她轻声道。
光影弥漫,他眼中是悲伤与期待。
“陪我,去A校研学项目,乞力马扎罗雪山。”
*
班会课。
班主任:“接下来,是我们学校的一个和国外虅校合作项目,今年是雪山。”
班里一阵惊呼,几多欢喜几多愁。
欢喜,自然是因为雪山相较于盆地草原,多了几分瑰丽。
愁,则是因为雪山难度大,徒步雪山向来是极限运动之一。
班主任:“这项项目,仍然和综评相挂钩,有意者下课来找我报名。”
班上传来几声揶揄,懂了呗,要氪金呗。
甚至说难听点,只要你交了钱,这雪山去不去都行。
下课后,立马班上之人鱼贯而出。
昨日顾淮舟的话犹在耳畔,她也起身。
但为了不太显眼,她拿起了数学习题册,看起来像是要问题目的样子。
见她起身,萧应驰道:“等下。”
云晚烟僵硬顿住,回头。
萧应驰笑着想要拿过她手中习题册,她有些尴尬。
她还没有想要,怎么要和萧应驰说。
有些心烦意乱,她随手找到一道自认为不算简单的题目,指着最后一个关键点。
萧应驰只看了一眼,便讲了起来。
教室里的人出去了一半,剩下的很多在看书,萧应驰的清越嗓音显得愈发明显。
但她心不在焉,被萧应驰很快发现。
很快,他的声音便停了下来。
云晚烟觉得瞒着萧应驰也不好,于是干脆走上前去,用只有二人的微小声音道:
“顾淮舟昨天求我……让我也去参加这个项目,说当还他一个人情。”
诡异的平静。
萧应驰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锐利的眼直直对上她的:“你答应了?”
云晚烟有些不安,慌张解释:“因为之前我母亲……他毕竟是救我于水火,他昨天手还受伤了,甚至扯下了绷带给我看伤口……真的很可怕。”
说着说着,她发现自己简直是有些口不择言,说的语句是莫名其妙。
……
萧应驰抬眸瞥她一眼,气极反笑:“看个伤口你就心软了?那他捅自己一刀你该如何?”
捅刀子……?云晚烟怔怔听着,惶惑不解。
萧应驰:“我和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