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僵持了半分钟,黎愿抿着发白的唇,慢慢松开手,声音轻得发颤:“对不起,我会改的,对不起。”
眼眶里打转的泪终于落下来,砸在沈卿心上。
他努力维持的冷静,在这两声卑微的“对不起”里,瞬间崩得一塌糊涂。
他十八岁,第一次用这么重的语气凶黎愿,逼得满心悲痛和委屈的小孩,反过来跟他道歉。
“对不起。”
眼泪还挂在脸上,黎愿哭得可怜又无辜,身子轻轻发抖,小心翼翼盯着沈卿的表情,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我会改的,哥哥,我会改的,你不要生气。”
“我没有怪你,不哭。”
黎愿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砸在沈卿心上,铺天盖地的心疼瞬间将他淹没。他立刻把人紧紧拥进怀里,声音放得前所未有地软,
“是我的错,我不该凶你,宝宝,不哭了。”
身体被牢牢抱住,窗外的风轻轻吹起他细软的发丝。
“宝宝”两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所有无处安放、无人倾听的思念。
洪流般的悲伤瞬间涌入心肺,将黎愿整个人淹没,无力抵抗,无处逃躲。
“你可以在我面前有小脾气,宝宝。”沈卿手足无措地替他擦着眼泪,心都揪紧了,“不哭好不好?”
沈卿知道,这是他活该。
可黎愿再这么哭下去,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黎愿被抱坐在他腿上,脸埋在沈卿颈窝,一直哭到车子驶进庄园大门。
他咬着下唇,湿漉漉的小鹿眼怯生生端详沈卿的表情,忽然垂下眼,带着一点小小的、委屈的报复,轻声说:“你好讨厌。”
话音刚落,车子稳稳停下。
黎愿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推开车门,快步跑进屋,冲进电梯,上楼,回房,“咔嗒”一声反锁了门。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这样叛逆。
电梯口,沈卿站在原地,手揣在口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盒子。
那是particularly刚才兴高采烈递给他的——黎愿准备的回礼。
黎愿笨,是奖励回什么礼。
午时,particularly正上楼给沈民琰送药,一个不留神,撞在了沈卿小腿上。
它刚要燃起的怒火,在看清沈卿神情的那一刻,瞬间怂得烟消云散。
“少爷,你站在这里干嘛?不进去找黎愿少爷玩吗?”
听到particularly的声音,沈卿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只轻轻摇了摇头,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今天没有被怼,没有被凶,particularly反而心里怪怪的:
“好奇怪……今天少爷的背影,怎么这么淡啊。”
一进房间,沈卿就重重瘫倒在床上。
他拿出那个精致的小盒子,轻轻放在唇边,落下一个轻吻。
脸颊不知何时,滑过一道冰凉的泪痕,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湿润。
黎愿,如果能做沈家唯一的少爷,你会不会就不讨厌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