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医院电话时,黎愿眼睛已经肿得像两颗核桃,一句话不说,拽着沈卿就往医院赶。
空荡荡的心悬在半空,他在病房门口站了足足好几分钟,怕一推开门,看见的是沅依越冰冷的模样,怕自己控制不住当场崩溃大哭。在沈卿一下下轻拍后背的安抚里,他才勉强做好心理准备。
指尖快要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门却从里面先开了。
一个高大壮实的保镖抹了抹眼角的泪,垂眸与黎愿对视,明显愣了一下。
黎愿以为自己走错了病房,连忙拉着沈卿往边上退,小心翼翼观察着对方的神情。
保镖见两人识相让开,礼貌地点头致谢,随即侧身退出门外,毕恭毕敬地迎向里面的人。
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抱着沅依越缓缓走出来。
沅依越依旧编着那侧麻花辫,脸色苍白憔悴,安安静静地靠在男人怀里,像只是太累,在爱人温暖安全的怀抱里睡熟了,并没有离开。
“裴……裴先生,请留步。”
黎愿脑中一闪而过沅依越信里提过的那个人,不确定,却又无比笃定。他心里压着一个和沅依越一样,到最后都没敢问出口的问题,只能鼓起全部勇气开口:
“你原谅沅哥了吗?这也是他一直没问出口的问题,请你给我一个答复,谢谢。”
男人脚步顿住,目光依旧温柔地落在怀里人的脸上,声音低沉而清晰:“从来不是他的错。”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从来都没有错。
婚事黄了,沅依越受了那么重的伤,他怎么忍心,让一只脆弱的蝴蝶,被恶语和流言折断翅膀。
说完,男人抱着沅依越,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
最后从病房出来的是一位律师,态度诚恳,邀请黎愿和沈卿到医院外的咖啡店协商后续事宜。
“裴先生与沅少爷的关系,二位应该清楚,我就不多介绍。裴先生很感谢你,在沅少爷来浙宁这段日子,让他过得开心,特意准备了一百万作为谢意。沅少爷房里剩下的东西,我们已经全部收拾寄回南江。既然沅少爷把房子转让给你,还请你妥善处理。”
看着律师推过来的银行卡,黎愿轻轻摇头:“我不缺这一百万,你收回去吧。”
“你嫌少?”律师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开始一路加价,“两百万?三百万?五百万?一千万!”
他每报一个数,黎愿就平静地摇一次头。
摇到一千万时,律师脸上几乎写满“你疯了”。耳机里传来指示,他一咬牙:“两千万。”
他们坐的位置本就不算隐蔽,刚才的喊价已经引来不少目光,这一声落下,周围瞬间聚满打量的视线,不乏虎视眈眈、暗自盘算的恶意。
跟在两人身后的保镖立刻上前,不动声色地挡住那些令人不适的目光。
“我不要钱,也不会要沅哥的房子。”黎愿态度坚定,没有半分动摇,“后续我会把他给我的卡,和另一份拟好的转让协议一起寄给你们。”
他只轻声问了一句:“我只有一个问题。”
“你说。”
“你们裴先生,会把沅哥葬在哪里?”
律师明显一愣,没料到他问的是这个,收回那张被反复加价却始终没被收下的卡,如实回答:“沅少爷很喜欢裴先生庄园后的玫瑰园,裴先生会用花葬,把他葬在那里。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就先走了。”
两人目送律师上车,直到车影消失在街角,才沉默地离开咖啡店。
黎愿一不开心就不爱说话,一难过就把自己封闭起来。
上车后,他一言不发地低着头,眼泪无声往下掉,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黎愿。”沈卿伸手揽过他的肩,捏住他的下巴,轻轻把他的脸抬起来,“带你去吃冰淇淋。”
黎愿抓住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依旧不发一语。
沈卿眉头猛地锁紧,语气不自觉重了几分,逼近他:“别跟我来装哑巴、摇头这一套。黎愿,你是正常人,伤心就可以说出来,你的小脾气能不能再明显一点?”
语气太重,黎愿指尖猛地一紧,抓着他的手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