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
“先别告诉他。”蒲星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这件事……我来安排。”
郭韬看着他,没有问“安排什么”。
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书房的门再次关上。
蒲星没有离开。他站在走廊尽头的那扇窗前,望着外面阳光明媚的花园,却什么都看不进去。
他的脑子里只有那份报告。
只有那行短短的、却足以改变一切的结论。
石研怀孕了。
他那个从小体弱、被哮喘折磨了二十年、好不容易才恢复了一些的弟弟怀孕了。
怀的是那个人的孩子。
那个他曾经恨不得千刀万剐的人。
那个在用身体挡住子弹和碎片的人。
那个跪在浴缸边、沉默地陪着研研吐了整整半个时辰的人。
蒲星闭上眼睛。
他想起母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星星,照顾好弟弟”。
他想起这二十年来,自己如何小心翼翼地将石研护在羽翼下,不让他受一丝风雨。
他想起昨晚推开那扇门时看见的画面——石研蜷缩在那个人的怀里,像一只终于寻回巢穴的雏鸟。
他想起很多很多。
那些曾经清晰分明的界限,此刻都变得模糊不清。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蒲星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郭韬在他身侧停下,与他并肩站在窗前。
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蒲星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郭韬。”
“嗯。”
“你说……我是不是很对不起研研?”
郭韬没有回答。
蒲星继续说下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人倾诉:“从小到大,我一直在说要保护他。可他被车撞的时候,我不在他身边;他被唐明欺负的时候,我还是不在他身边;现在……”
他的声音哽住了。
“现在我还要亲手……把他肚子里那个孩子……”
他没有说下去。
郭韬沉默着。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很久之后,郭韬开口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却比平时轻了几分:
“大少爷。”
蒲星没有动。
“您做的这些,”郭韬说,“都是为了二少爷好。”
蒲星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郭韬的眼睛在金丝眼镜后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他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仅此而已。
“标记移除手术是为了让他摆脱枷锁。”郭韬继续说,“现在这个孩子……无论留不留,您需要考虑的,都是什么对二少爷最好。您从来没有为自己考虑过。”
他顿了顿。
“这还不够吗?”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