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嬷嬷听到此不再继续询问,利落地点了杨铮的穴道。她点穴速度之快,杨铮完全来不及反应便被定住,甚至一时也无法靠内力冲开穴道。转瞬形势大变,杨铮脸色大变,讶异道:“你?你不是被我点了穴道?怎么会?”
王嬷嬷不理,从床上随手扯了块布,转瞬盖住了一边的河翉和厉川,然后转了个方向说道:“听到这里,夫人,你该出来了吧。”
王嬷嬷话音刚落,只见一扇石门翻转而出。不久,一位左手揉着眼睛睡眼惺忪、粉嘟嘟的女娃率先慢慢迈着小脚步摇摇摆摆走出,右手牵着个清瘦女子,然后两人一左一右、一前一后,缓缓从暗处走向王嬷嬷和杨铮所在的地方。
女娃走了没几步,发现是杨铮,眼睛瞬间清明转瞬则噙着泪花。她挣开清瘦女子牵着的手,蹦蹦跳跳预备跑向杨铮反被清瘦女子拉住。清瘦女子走到女娃面前蹲下,轻柔地将女娃抱在怀里继续沿先前方向走着。女娃只好在清瘦女子怀中朝杨铮方向做出双手要抱抱的姿势,边抽噎边开心道:“呜呜……兄长,你没事,我以为你也被坏人抓走了……”
两人很快来到王嬷嬷和杨铮面前。女娃泪眼婆娑中又看到了离杨铮几步远的王嬷嬷,更惊喜道:“呀!嬷嬷你也在这呀,晟儿好些天没见到您了,好想您呀呜呜呜……”说完,就要挣脱清瘦女子的怀抱下地,准备奔向王嬷嬷又被清瘦女子拦住了。
王嬷嬷走近摸了摸女娃的头,和善地说道:“乖,晟儿,我也好久没见你了。”
“嬷嬷……”女娃挣开清瘦女子的怀抱,抱住了王嬷嬷。
杨铮见此情形愣了一下脱口而出:“娘?小妹?你们怎么毫发无伤出来的?我明明……”
清瘦女子没理杨铮,对王嬷嬷附耳悄声道:“辛苦您了。答应您的,柳煐待会儿自会奉上。不过且给我点时间,处理下家事。”
王嬷嬷开口道:“好。”
接着柳煐又从王嬷嬷怀中抱走娇憨女娃放在地下,蹲下身语气轻柔又略带严厉地说道:“柳晟,听娘的话,你先去那边的暗间玩一会儿,娘和你兄长有要事商量。”
本还准备赖着不走的柳晟听到母亲提了大名而不是一向亲昵的“晟儿”,便乖乖眨着大眼睛和柳煐撒娇道:“娘,那我和王嬷嬷在别处玩,好不好嘛?”
“嬷嬷可以再劳烦您吗?”柳煐说完,先用下巴轻点了点柳晟方向,接着做了个闭眼点头的动作。
王嬷嬷看完柳煐的动作点头说:“嗯。”然后就抱着女娃亲昵道:“晟儿,嬷嬷几天没见你也很想你。我们去那里玩吧。”
“好啊!好啊!嬷嬷。谢谢娘!”女娃开心道。
等两人走远,柳煐便小声语带嘲讽、不屑地和杨铮说:“杨铮!哈哈哈哈……万万没想到原来在我的好大儿眼里,我是那样的人……”
“娘,不是,贱人!你还配在我眼里有什么好形象?贤妻良母?从你委身给厉川那厮还生了孽种就不再是我娘了。”
柳煐当面听到杨铮一番言辞还有点愣神,一时说不出话。
不一会儿,听到此,王嬷嬷突然冲出来怒道:“你母亲含辛茹苦抚育你长大,为了让你快乐成长且传承你父亲的衣钵费尽千辛万苦,如今你却因为母亲改嫁便要杀死她?实在荒谬至极!哪怕这是错,她的错足以置她于死地吗?”
“足以。”
“你……”王嬷嬷正准备反击,被瞧着这一切、回过神的柳煐止住。
“晟儿呢?”
“放心,按你吩咐的点了她睡穴,听不到的。”
“好。”柳煐应了一声没再说话,直接走到杨铮面前,直直往杨铮脸上一巴掌扇了过去,杨铮的右脸瞬间红了。
“你这不孝儿!当年生你时难产,我苦苦熬了两日,为了保住你,一身武功皆都因此尽数散去,从此落下病根,体弱多病,缠绵病榻。也因惜你年幼,谅你难以承受丧父之痛,以及需要一个父亲伴你成长,故而允许厉川假扮你的父亲。”
柳煐说着又朝杨铮扇了两巴掌怒道:“若不是为你散尽功力,我如何不能打败厉川、吴崚这两个小人!若不是为了守住我先前的誓言和你爹的遗愿,加之怜你幼小,我早让王嬷嬷带我一走了之。又何必这么多年苦苦周旋于吴崚和厉川这两个小人之间,维系嘉元府的安稳。
不说我得了王嬷嬷的帮助瞒天过海,并没遭厉川这小人玷污。就算我委身于厉川又如何?这世道男子续弦多的是,何时听到有人置喙觉得其罪该死?你爹死了,我难道还不能改嫁?”
听到柳煐没被玷污,杨铮一时哽住,紧接着松了口风叫了声:“娘……”
柳煐听到一声杨铮口中的娘,发狂又苦涩地笑了一阵,左眼角隐隐滑落一滴泪。
但杨铮很快便厉声呵斥道:“不对!你不能改嫁!你这是不守妇道!”
“不守妇道?哈哈哈……真是指责得正义凛然!那你身为男子怎么不以身作则,去教训教训那些不守夫道的续弦男子?”
杨铮闻言立即反驳质疑道:“夫道?什么东西?从来没听过,你别在这瞎扯!”
像是早预料到了杨铮的回复,柳煐嘲笑地“呵……”了一声摇了摇头。
“况且厉川是杀父仇人,岂能委身于他这种小人?”
“厉川不是你的杀父仇人,我只和你说这一次,你信也好不信也罢,”
“不可能!厉川就是杀父凶手!我亲眼看到爹和那小人出去回来受的伤。况且刚亲耳听到厉川亲口承认了。”
“不管你信不信,你爹注定那日死,神仙难救。你不信任我,也从来没问过我你父亲的死,你今天一切的仇恨全靠你的想象。
我和你爹还算得上聪明人,没想到生出来你这么个蠢货!不分青红皂白,真是可笑!我辛苦谋划了那么多,顺利欺瞒了他们许多年,反过来却被我的儿子搅乱了,还得收拾你这孽子留下的烂摊子。”
“不,不对,怎么可能?还有那小孽种是怎么回事?你在这诓骗我一定在图谋什么!拖延时间?你到底想……”
柳煐打断了杨铮的话,带着嘲讽又看穿一切、无可奈何的语气道:“还有别说的好像厉川不是杀父仇人,你就能容忍我改嫁,我可从没忘记过,你幼时常说的你爹死就让我殉情陪葬的玩笑话。
我也知道你这些年对我的暴怒无常,与其说是因为发现我改嫁厉川这个所谓的‘杀父凶手’,不如说是因为我没选择寂寞一世守着那虚名,好得个贞节牌坊给你这不孝儿添官加爵。原本以为好好教导你就会幡然悔悟,没想到依旧包藏祸心。”
被戳中心事的杨铮有些不安地道:“你怎么会知道?”但旋即又大声呵斥道:“被你这不守妇道的贱人知道了又如何?古今往来多少贤妻良母就是这么做的!
方府的那个废物东西就靠他娘的贞节牌坊竟然混上了一官半职,还面上有光逢人便被夸奖。而我比他能干得多,却因为父亲男爵是买来的到处被瞧不起,连承袭的资格都没有!
若是被他们知道爹死而你改嫁,那更……都怪你这贱人丢尽了我们杨家人的脸!像你这种水性杨花的贱人不配是我的母亲!啐……”
柳煐听此像是瞬间失掉了所有力气,长叹了一口气苦笑道:“哈哈哈……贤妻良母?水性杨花?和你费了这么多口舌,还是对牛弹琴!
当初生你,我不得不舍弃一身武艺和大半条命换你一命,如今又得到了什么?从你出生到现在,哪天不是无时无刻不牵挂你是否饿了?冷了?累了?又换得了你什么?
合着我为你赔掉几十年修习的武功和大半条性命还不够,还得整个人和一辈子都得给你这不孝儿当垫脚石,才算够格当你母亲吗?
人人都云不孝大过,你这么多年又孝顺了我什么?
你这不孝儿没有任何资格指责我!本姑奶奶对你仁至义尽,岂容你这黄口小儿在此大放厥词,秽言侮辱!”
柳煐说完便自动过滤掉杨铮的回话,她深深瞧了一眼眼前的杨铮,他面目狰狞的样子,他的眉眼,既熟悉又陌生。
柳煐暗自在心中接连叹了数口气:“唉……这就是我几乎付出一切培养的继承人吗?我和杨迦一直是多么用心教育他善良,怎么会这样?唉……也是我自作自受了……
紫祐说的没错,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旁观者清,想必当时她也很为难,等之后再找机会当面请罪吧。好在对于先前的承诺,我从未被任何人任何事冲昏头脑,始终坚持信守着,从未失信过。”
想明白了的柳煐看着杨铮越看越气,越想越气,由着性子拳打脚踢暴揍了杨铮一顿,打了一会儿又招呼王嬷嬷一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