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深露重,周府院中的老桂树已落了满地碎金。
小乔正在香坊查验新一批秋香的成色,老掌柜匆匆进来,手中捧着一封信函,神色间带着几分凝重。
“夫人,浙东来信。”
小乔接过,拆开细看。信是老熟人写的——浙东商号东家姓郑,早年曾在庐江受过乔公恩惠,与乔家有些旧谊。信中言辞恳切,说是海路商谈有了眉目,但需周府派人亲自去一趟,当面敲定细节。末了还特意提了一句:“多年未见,盼夫人亲临一叙,共商长久之计。”
小乔看完,沉默良久。
春杏在一旁担忧道:“夫人,您不会真想亲自去吧?外头还打着仗呢,路上多危险。”
小乔抬眸,望向窗外:“江北商路断了,海路是唯一的活路。若我不去,周府的香材撑不过三个月。”
她顿了顿,声音轻缓却坚定:“公瑾当年,什么险境没闯过?我不过出一趟门,有什么可怕的。”
春杏还要再劝,小乔已经起身:“去请陈砚和老掌柜来,我有事交代。再把几个孩子也叫到中堂来。”
中堂内,几个孩子齐齐站着,神色各异。
周循立在最前,身姿笔挺,眉眼间已隐隐有了几分沉稳。周彻挨着他,安静温婉,指尖轻轻攥着衣袖。周胤站在姐姐身侧,圆乎乎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懂事的孩子。乔远、乔安几个乔家孩子也在一旁,神色恭敬。
陈砚和老掌柜肃立一侧,静候吩咐。
小乔端坐案前,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周循身上。
“循儿,你过来。”
周循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母亲。”
小乔看着他,语气温和却郑重:“娘这一去,少则半月,多则二十日。府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周循抬眸,眼中闪过一丝紧张,却重重点头:“儿子明白。”
“你不必事事亲力亲为,但要知道府里每一处的事。”小乔声音平稳,“护卫安排、香坊进出、日常用度,陈叔会帮你盯着,但你得心里有数。遇事多问他,拿不准的,可以请你大姨母过来商议。若真有什么紧急之事,也可托人报与吴侯府上。”
周循一一记下,郑重道:“儿子谨记。”
小乔又看向周彻:“彻儿,你也过来。”
周彻上前,端端正正行了一礼:“母亲。”
小乔伸手抚过她的发顶,眼中满是温柔:“你是姐姐,娘不在的这些日子,弟弟们就托付给你了。循儿要忙府里的事,胤儿还小,你多看着他些,功课也别落下。你是大姑娘了,遇事要稳,别慌。”
周彻眼眶微红,却强忍着不让泪落下来,只重重点头:“女儿明白。女儿会照顾好弟弟们,等母亲回来。”
小乔心中一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周胤在一旁早已憋不住,仰着小脸道:“母亲,我也会听话!我会听哥哥姐姐的话,不调皮!”
小乔忍不住笑了,伸手把他揽过来,在他额上轻轻亲了亲:“好,娘信你。”
周胤被亲得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重重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小乔松开他,又看向乔远、乔安几个乔家孩子。半年的光阴,这几个孩子早已褪去初来时的惶恐,眉眼间多了几分安稳,站在那里已是周府自家孩子的模样。
“你们几个,也要好好的。”小乔温声道,“跟着先生好好学香道,功课别落下。有什么事,就跟你循哥哥说,或者找陈叔。咱们是一家人,不必见外。”
乔远带头躬身,语气恭敬:“姑母放心,侄儿们定当用心学艺,照看好自己,不给姑母添乱。”
乔安也跟着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
小乔颔首,目光最后落在陈砚身上。
陈砚上前一步,抱拳行礼,神色肃穆:“夫人有何吩咐,属下万死不辞。”
“府里的安危,就全托付给你了。”小乔语气郑重,“孩子们的安全,周府的门户,你多费心。若有什么异动,该报官就报官,该找你大姨母商议就商议,不必等我回来。陈砚,你跟着周府这么多年,我信你。”
陈砚沉声应道,单膝跪地:“夫人放心,属下定当拼死护周府周全,护几位小公子、小娘子平安。夫人在外,也请万万保重。”
小乔亲自扶他起身,又看向老掌柜:“郑家那边,你熟。路上若有什么变故,你拿主意。”
老掌柜躬身:“老奴明白。夫人放心,老奴这把老骨头,还能替夫人分忧。”
交代完正事,孩子们却不肯散去。
周彻拉着周胤的手,蹲下身帮他整了整衣襟,轻声叮嘱:“母亲不在家,你要乖,不许乱跑,不许惹哥哥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