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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义结金兰相互制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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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琅袖袍翻飞自掌中打出一道罡风破开房门,将我们卷入门内。

天旋地转后我被重重抛在地上,顾不得疼痛,慌忙掏出九姑娘给的一把符箓,劈头盖脸全数扔到魏琅身上。

魏琅旋个身拎起凤飞语以他为盾挡住,黄纸分扬四散,竟没一张沾上凤飞语的身。

哎呦我这准头,真是要命了。

却见魏琅好奇地拈起一张符纸细看,预期中什么面露疼痛啊手指灼烧的场面通通没有。

我的心更沉了,居然对他不起一点作用。

我悲从中来,今日怕是要和凤翎宵一同葬身此处了。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我跟他商量:“要不你用火给它点燃试试看?”

魏琅斜睨我一眼,竟真把凤飞语扔开,并指一点,指尖“嗤”地冒出一簇火苗。

纸遇火即燃,直至燃尽成灰落在地上,魏琅依旧端立原处浑然无事。

好似为听了我的蠢话感到丢份儿,魏琅沉着脸伸手便欲捉我。

凤翎宵此刻一声厉呵暴起:

“你想法子为我挡住他,我且去杀了凤飞语!”

我哪挡得住啊!

我赶紧解开褡裢扔给她一把匕首,自己又从里面提起一柄菜刀——还是从侯府厨房里顺来的。

故作镇定挥舞着菜刀跟魏琅比划。

“我警告你,菜刀无情,你可小心着了。”面对迎面袭来的身影,我亦是单刀直往。

事实上,一个凡铁,一个神通,结果可想而知。

下一瞬我手上一麻,菜刀亦被震落,幸好我收脚快,不然我的脚便要一分为二了。

魏琅已然揪住了我的脖子,我也失去了所有力气,我艰难转过头朝凤翎宵呼喊:“凤姐姐……咳咳、救我……”

凤翎宵闻声毫不迟疑合身扑来。

只听“咔嚓”一声巨响!屏风应声而碎。凤翎宵的身体被狠狠砸飞出去,滚落数丈开外,唇边血蜿蜒流下。

然后,她的匕首与我的菜刀躺在一块儿,颇具一副生不同处死而同穴的凄凉悲壮感。

双方实力悬殊,我们与魏琅交战毫无胜算,不过垂死前的挣扎罢了。

我闭上眼,鼓起勇气:

“能,能问你句话么?”

颈上的力道松了一线。

“你……你真是靖川侯世子?”我本想问你是妖是魔,可这话出口,只怕死得更快。

靖川侯与其妻室皆为凡人,怎会生出个妖怪来呢?

“蠢货死于话多。”

这是我听到他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

我的颈侧猛地刺痛,獠牙刺入皮肉的触感清晰无比。

我能感觉到血液飞快流失,生命也随之点点流逝……

意识开始模糊。

我感觉不到疼了,我费力地转动眼珠,想看看宵姐姐。

模糊的视野里,那个素来清高矜傲的宵姐姐此刻正趴在血污尘埃中,拼尽全力,朝着我的方向,一寸一寸地爬过来。

眼泪混着血糊了她的脸,污了她的发,脏了她的衣……她离我更近一点了,再近一点了。

我想起了爹。他总说我不成器无作为,我亦反驳他道:“有一个没出息的闺女总比没闺女强吧?”这下好了,如今没出息的闺女也没啦。

我本也没指望能活多少年,因着遇见了凤翎宵,我想试着多活几年。

现在,也由不得我了。

这样也好……再也不用事事担忧每每惊怕遇事总往最坏处打算。

这样也好……再也不必顶着打狗人之女的身份遭受讥讽排挤嗤笑,被嘲做“一身狗腥味的丫头”。

我向命运垂首,安然等待解脱。

颈上钳制忽然变得轻松,我身体沉沉向后坠去。

诶?魏琅怎么也倒下了,难道连吸两人的血便撑死了么?

他腹部洇开一滩浓血,轰然倒地,再无动静。

为何我还未倒下?

哦有人接住了我。

晕头转向费劲吧啦才看到躺地的凤翎宵……那还接住我的,还能是谁呢?

遗眸一瞥,便是永远,刹那之遇,岂止万年。

那人玉质金相,眉目清绝,走过长桥烟柳,走过流火风月……走至,我眼前。

彼君子兮,丰神无俦。

美则美矣,然而是敌是友,犹未可知。

我揪住他袖口,凑近那张脸:

“你杀了靖川侯世子。”

“她也杀了凤家公子。”

凤翎宵魂不守舍,喘息艰难:“我…我下手时,他已气绝。”

“那又如何?”那人淡淡开口:“匕首上沾着凤二的血,他尸身上还有你捅的窟窿,空口白牙说出去,谁信呢?”

“方才,是你故意引我们来此吧?拿我们当饵,好引开魏琅注意,你再暗中下手。由此可见杀魏琅一事,你蓄谋已久。”

那人竟笑了:“若我现在将你们灭口,只道府中进了贼子,被我察觉即就地格杀。将魏琅、凤二的死全推给你们,你们又待如何?”

我唇角微勾。

“晚了。”

“如今我们三人,只可同舟共济,相互制衡。”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晃,剑尖“锵”地杵地,单膝跪倒才得以勉强支撑,我亦随之软倒。

眼前金星乱迸,我的鼻尖似乎嗅到了荼蘼清香。

又见始于星末之火的涅槃火焰,盛败荼靡之中。

“咳…早说了,关键时刻,还得看我道姑师父。”

虽说对于妖魔或许不管用,然而九姑娘研制这几道符,本就是用来对付人的。

他从怀中拈出一粒药丸,弹入口中,闭目调息三转。再睁眼时试图起身,却依旧力不从心。

“省省吧,”我躺在地上凉凉道,“独门秘方,岂是寻常药石能解?”

“好……好得很……”那人竟痛快地笑出声来。

他喘息着问:“可你我之间,信任稀薄如纸,如何敢信对方不会告密?”

我一字一板,清晰可闻:

“那便,义结金兰吧。”

听起来多么荒诞。

并无金兰情,只因牵制而结金兰契。

他执剑单膝跪地,凤翎宵匍匐在地,我仰躺朝天。

我们三人,一跪,一爬,一躺,硬是凑不出一个健全身。

如此不合时宜的场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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