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流民之间无形的壁垒在加厚。
就连那些曾围着她喊“烤鸭老大”的孩童,也听从父母的教训,远远看见她立即岔开视线,不再靠近。
这熟悉的栖霞坳如今变得如此陌生与冰冷。
她仍不死心。
目光一寸一寸在人群中找寻。
忽然,一个身影撞入眼帘。
瘦小,佝偻,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布衫,慢吞吞地在人群中腾挪。
似乎觉察到江却微的注视,那人缓慢地转过了头。
轰!
陆启明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到她身边。
一道惊雷在两人脑海中同时炸起。
那个老妪!
她迎上二人目光,咧嘴一笑,笑容诡异似嘲弄又似哀悯,牵动了满脸的沟壑皱纹。
眼神浑浊却仿佛洞悉一切——
日月城祭典夜,琉璃彩灯下,述说幽城过往。
那个老妪。
“她……她怎么会在这里?”江却微喃喃自语道,老妪此番不合时宜的出现令她感到心惊。
陆启明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也不笑了。
横跨两百年时空,竟在此地重逢?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莫非这老妪也和他们一样……穿越了时空?
这个可能性如同陆启明打趣说江却微是救世主一般,荒谬得令人头皮发麻。
江却微身形方动。
陆启明反应极快,一把拉住想要冲过去的江却微,低声道:“别冲动!先弄清楚情况!”
他环顾四周,极快地锁定了谷中消息最灵通,也最爱在溪边晒太阳唠嗑的王伯。
陆启明几步上前,脸上已换上和煦笑容,状似随意地指着那老妪问道:
“王伯,叨扰了。那位老婆婆瞧着面生得很,是今天新来的乡亲吗?”
王伯眯着昏花的老眼,顺着陆启明指的方向望过去,捋了捋花白的胡子,咂咂嘴。
“哦,你说那个老太婆啊?是眼生。今儿个晌午过后,不知打哪儿冒出来,走路慢吞吞的,一步挪不开三寸,也不怎么说话,就在谷里晃悠。问她从哪儿来,她也含含糊糊说不清楚。瞧着怪可怜的,大家伙儿也就没多问,想着许是哪处遭了灾逃难过来的孤老婆子吧。”
王大爷摇摇头,感叹道:“这世道,唉……”
今天才来?
犹记得祭典上的老妪灵活如猴,转眼消失在人潮。眼前这个,却步履蹒跚,形如枯槁。
是伪装?
还是……根本就是两个人?
但那张脸,那不明意味的笑,那股子神神叨叨的劲头,分明是同一人。
更何况,她的出现,恰好与孩子们离奇失踪的时间点又如此接近。
“是她。”
“一定是她。”
江却微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小花,还有那些孩子,一定跟她脱不了关系!”
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着她,想要冲过去揪住那老妪问个明白。
什么谨慎观察,什么谋定后动,都被抛到了脑后。
“大姐,冷静!”陆启明稳住江却微,声音低沉而有力。
“这老太婆,绝不简单。她此刻现身,是人是鬼尚未可知。贸然上前,非但救不了孩子们,恐会打草惊蛇,甚至……将我们自己置于险地。”
是的。
她不能。
她要冷静。
为了小花,为了那两个孩子,也为了……她自己和陆启明。
……
江却微感觉自己快变成一块望妪石了。
连着好几日,她都雷打不动地蹲在那块光溜溜的大青石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老妪前来必会经过的小径,总觉得下一瞬老妪就会出现。
这老妪,简直比陆狐狸还滑溜。神出鬼没不说,每次现身,必定是扎进人堆最深处。
要么跟王伯絮叨收成,即便地里毛都没几根,要么被一群小毛孩围着讨糖吃,也没见她掏出过几颗糖,扣扣搜搜的。
江却微等得焦躁,无所事事地抠起指甲来,愣是找不到半点单独逮人问话的机会。
这老太婆怕不是故意遛我呢?
江却微被老妪吊足了胃口,逐渐失去耐心。她已经想好要是今晚老妪还露面,管她还扎不扎人堆,她都要揪出老妪问个明白。
她正构思着如何优雅而不失强硬地突破人群封锁线,谷中央却传来一阵骚动。
江却微从青石上弹起,循声望去。
只见人群纷纷惊恐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道。通道尽头,一个身影被粗暴地推搡着走来。
是李悬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