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却微心魔炽涨,她双手环抱住头冷汗淋淋。脑海中的意识在被撕扯,在被杂糅,痛楚彻骨。
仿佛有一个更强大的存在向她施压。
终于她撑不住,屈膝支地,体内血煞四溢游移,周遭弥漫着赤红虚影。
金钺使作壁上观江却微与自己的心魔作抵抗,眼见江却微落了下风,也并无帮上一把的打算。
若是连心魔这第一关都撑不过去。
那么此人身上那点令她好奇的秘密,便连同这个弱者一起带入土吧。
……
无边无际的死寂与黑暗。
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
又来了。脑中那个东西狠狠撕咬她的意识,带着恶意不断低语,啃食她的理智:
“放弃吧,何必挣扎?”
哎。
要不然就这样吧。
她的精神实在疲于与心魔纠缠了,她想闭上眼沉沉睡去。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滑入深渊的刹那——
身后传来一阵艰涩刺耳的声响,似乎是殿门被推开。
她的意识即刻反扑过去,夺回了一丝清醒。
谁进来了?
她凝神去听,一道耳熟的声音响起,却不记得是谁了。她在对谁讲话?对我吗?
我又是谁?
哦……我是江却微。
不——!
我不是江却微!我是……
江却微的耳边又传来金钺使的声音,来人原是在同她讲话,拼拼凑凑一起,金钺使好像在说:
“……别多事”“……这是她自己的劫”“你帮不了”“你的……完成了么”“还不快去”“滚出去”
一声巨响,石门被重重阖上。
好吵好吵!
脑子那个人说话真的好吵。
我要杀了它。
无脑乱窜间发觉丹田那处充盈礴发,随她心神念动流转,于是带着毁天灭地地意念将其引出。
“啊——!!!”
江却微仰首厉吼,不知何时变为的竖瞳金光乍现,一股奇异的力量自眼中爆发,心魔虚影即刻被冲散罄尽,激荡开来波及无数。
悬挂的几头野猪坠入池中,激起血浪千层,来不及再次滑落,就凝结在半空中。
倏地,满池的血液瞬间蒸发。
只见池底积垢斑驳。
整座地宫隐隐晃动。
周围的时空在撕裂,在扭曲。
金钺使神色一变,飞跃到江却微身边,抬手安抚她瞳中的失控,将余下的破坏力量强行压制。
“你……”
对上那双涣散的妖异竖瞳。
金钺使若有所思:“你的血气很杂,除却与我血脉同源外,还有一部分连我也看不透的‘旧’。陈旧,蛰伏,带着扭转时空的力量。”
接下来的话倒与江却微心底翻腾的悲凉和自嘲产生了共鸣:
“与其放任你在外面,被那些愚蠢的人类榨干最后一点价值,然后被架上崇高的高台献祭。”
“不如,留在这里。”
“化为纯粹的血食,滋养此地,绵延我族生息,或者——”
“找到你体内那点‘旧’的本质,学会控制它,驯服它。成为一件,不那么容易毁掉的工具。”
金钺使俯视着她,居高临下。
“生于忧患,还是死于安乐?”
“选吧。”
这两条路皆没有退路,不可转圜。
生与死,傀儡与工具。
好似并无分别。
从方才的狂躁状态平和下来,江却微思绪渐转清明。
不,还有机会。
江却微注意到,金钺使口中提及所谓的“旧”时,并非表面的波澜不惊。
她顾虑它,忌惮它,甚至畏惧它。
既然这股力量可以为我所用。
那么这将是我最大的底牌。
想要利用我。
就做好被反噬的准备吧。
打狗儿,最擅长蛰伏。
江却微笑了笑,故作轻松调侃:“昆仑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也。”
“这便是我的答案,金钺使大人。”
前殿内,摆放着几十具厚重的石棺。此刻棺盖全被掀开,棺中住户纷纷坐起身,左右交流。
“刚刚什么动静?我正做着美梦呢就被晃醒了。”一道难听的声音响起。
左侧的那位青灰着面皮说:“惯说胡话的二牛,你都死几十年了还会做梦呢?真当自己还是大活人不成?”
二牛一梗脖子反驳:“你管我呢你!那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别告诉我你睡得跟死猪一样没听见!”
“我怎么知道,没看到我也跟你一样刚被吵醒吗?”
靠近殿门的一具石棺,不耐烦将他们打断:“吵死了你两,先别嚎丧了。我琢磨着吧……估计是那个小祖宗又回来了。你们想想,哪次她回来不搞出点惊天动地的幺蛾子来?哎……”
“嘿嘿,肯定是她!我可要去禀报金钺使大人了!叫大人好好治治她!坏心眼的毛丫头之前往我靴子里塞了颗钉子,我可一直记着呢!”
二牛对面的冷面赤/烛遗裔凉凉道:“活该,让你嘴贱当人面编排她,不整你整谁。告状?然后再挨顿收拾?”
二牛还未来得及去金钺使跟前添油加醋说点小话,小玉已经领着人过来了。
一瞬间江却微被几十双红眼珠包围住,真怪瘆人的。
她搓了搓起鸡皮疙瘩的胳膊。
小玉语气平淡地吩咐:“你,选个空的。”
江却微一眼扫过排排摆放的棺材,再配合着张张青面獠牙的鬼脸,阴森可怖。
鼻尖传来一股子臊味,臭烘烘。借着廊道的光,江却微看见几摊可疑的水渍。
她嫌弃地脱口而出:“男女授受不亲,我不要睡这里。我也不要睡棺材,硌得慌。我要睡床。”
二牛一听这声音腾地站起,大喇喇扯起嗓子嚎道:“这不是上次放跑的那个小点心吗?大人这是要给我们加餐?怪不好意思的,还劳烦您亲自送过来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