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离开时絮絮叨叨的几句,那时她还以为小花不服管教。
真相实则菩萨蛮一早知道江却微会被带来,匆匆忙忙从箱子里翻腾出一册竹简,还是一件先代帝王的陪葬物,不过她也看不懂上面的文字,撑个场子就是了。
噗。
原来,都是装的。
江却微侧目挑眉看菩萨蛮,清冷庄严的金钺使还有这一面。
好在顾着她的颜面,江却微并未让她难堪下去。
“不必,此法对我定然无效,我与你的情况不同。”
虽说她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但真论起实施来亦有七八分把握。
小玉成为菩萨蛮绝非偶然,此中大有玄机。
此前江却微就向她取证得知,“小玉”其名本身有名而无姓,自然无法载入人间籍册档,即便得遇机缘有所记载,然而千年时光逝去,其迹难查。
“小玉”之名介于虚与实之间,姓名一页正如一张空白宣纸,借此钻个空子大做文章想来也算不得难事。
另外她与菩萨蛮血息本同源,更有一丝难以堪破的古老旧力,她以血为引,牵出她们冥冥相接的命运隐线,以母亲意志自居,强行赋予菩萨蛮因果新生。
经天地应允,江却微是唯一有资格为她更名之人。
万物有灵,改名易,成灵难。若江却微为她取的名不受天地法则认可,那也是枉费心机。
“菩萨蛮”成灵的契机就在于——
当幻境中江却微迷离之际,将庄严玉相的小玉错认为观音,无形中产生的认可,形名成契,加之在此众人见证,菩萨蛮新生立地则成灵。
虚名,资格,认可,缺一不可,方使得新机覆盖旧业,这惊世一幕顺理成章,天不可挡。
而江却微新机与就业同存,她得舍弃如今直面旧业本身。
“江却微……”她轻念这个名字,一场粗织的的骗局,一个偷来的身份,一张华丽的画皮。
如果说菩萨蛮的挣脱之法是和业力抗争。
那江却微的就是卸下全部防御任自己的意识下沉,沉到底。
她看到由“江却微”喜怒哀乐悲欢离合织成的万千镜像。
以真实否定虚妄。
这个过程并非易事,她要在万千镜像中辨认出本相。
以心去感受。
以意识将那片囚于幽暗被遗忘的镜像托举。
“谢芳棠。”
找到了。
黯淡无光重新点亮。
江却微静静站在那里,攥住符咒一角轻轻一拽,落在掌心化为纷飞的灰烬,簌簌飘下。
偏过一撮遗在了大当家鞋面,大当家低头盯着鞋尖。
倒是小瞧此人。
“看,这就够了。”
二牛看傻了,这么轻描淡写的就结束了?先前他们可是看到一只被困住候审狱的鬼魂,没等撑到提审就被炼化为一团灰雾。
难怪老大都认她做老大,看来今后赤/烛遗裔内部又将收录一名得力大将,带领他们族人走向辉煌的未来!
他又想到件麻烦的事:圣子那边——
管他的,他们是跟着金钺使大人混,大人跟谁混他们就跟着混,想那么多干嘛。
不同于二牛的无脑无愁,面瘫脸经今日一遭隐约可窥测即将到来的上级权力变更。
赤/烛遗裔内部当前分为两派:金钺使派与圣子派。一旦交战,免不了一场手足相残亲友厮杀的悲剧,然变革道路总是由鲜血铺就。
他们是否能够幸免于难存活下来呢?
见江却微安然无恙重获自由,菩萨蛮提起的心总算落下来,她正要提议众人合力破坏候审狱的大门。
一声不太和谐且不爽万分的冷哼打破了宁静。
“喂,江却微,你给小玉取名取得挺顺手嘛?”
小花脸上大咧咧写着四个字“不服管教”,装乞儿的时候还算收敛,一旦恢复原来面目就立马暴露本性。
江却微缓过神来,茫然着脸色询问小花:“啊?”
“我也要,你都给她取了,那我呢?我要一个比她更好听的名字,你想想。”
江却微:“呃……你真要吗?”
“废话。”
李悬河伸手按住小花脑袋,被小花不耐烦地挥开头顶的爪子,他一时语塞也有点好笑:“她们那是正经事,你就别来添乱了。”
“那我不管,小玉有的我也要有。我还请你吃过兔子,俗话说滴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现在就是你报恩的时候了。”
兔子?
是指破庙初见她手上提溜的那只死兔子吗……江却微很不想记起这段曾经差点被迫吃生肉的回忆。
小花这番强词夺理的言论,让周围一众不知以何应对。
菩萨蛮带着警告:“名字岂是儿戏?菩萨蛮之名,乃是机缘巧合,更是宿命因果,你……”
她说着说着便说不下去了。
千百年来的岁月,她对小花亏欠太深。
由此积攒下来的愧疚感使得她对小花所求一应俱全,给小花惯出了一副全世界都欠她的性子。
只是涉及到旁人,她明知不对,却又不忍直言拒绝。
小花不说话,只一个劲儿盯着江却微,誓有如若她不答应就一直盯下去的犟劲。
常人若是被这样盯着,早就手足无处安放,或紧张或不安躲避开对方的眼神。
江却微倒不甚在意,相反冲小花招了招手,小花趾高气扬着顺从走来,江却微弯腰平视她的眼睛,口中吐出的字句令小花心颤:
“你当真想要一个名字,一个我取的名字,一个将使你我宿命相缠的名字,嗯?”
“我要。”
我要一个由你亲赐的名字,要一个能站于你旁侧的身份,要我的灵魂烙上你的印记,要你一生的归属在此。
菩萨蛮能做到的,我也可以。
江却微轻轻摸了摸她的髻发,绽开一丝清浅笑颜:
“好。”
食指点住小花额心。
“小重山,今后你便唤作小重山,可好?”
重山叠影障目,然山心不移,自渡迷津见月明。
无论名字为何,想要江却微在她生命里留下痕迹的执念,在这一刻终于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