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江却微与陆启明皆脸色骤变。

而菩萨蛮小重山及洞内一众赤/烛遗裔们也都露出惊诧之色，他们身负异能数百上千年，竟不知晓自身血脉中还藏有这等秘密。

“我试图用金钺使的至纯源血为引，复现那逆转时空的禁忌之术，却屡试屡败。若连金钺使这初代赤/烛遗裔的赤/烛之力都无法引动日轮，又有谁可？我曾一度以为是古籍记载有误，或是自身力量不足，直到——”

圣子看了一眼李悬河。

李悬河适时上前一步接话：“直到我接触到大姐。”

“你言行举止间，总带有与世间格格不入的异样，对某些事物的认知又远超时代。尤其是当你与二哥提及那位为你疗伤的医女，提及那冰蝉碧雪膏时——”

李悬河目光落在江却微身上。

“我秘密研制的独门药方，从未公诸于世，怎会出现他人手上？既言冰蝉碧雪膏既为她师祖所创，想必就是我两百年后的徒孙了。”

圣子：“听了李悬河的猜测，我才明了，我为何会失败。”

“不是因为记载错误，而是因为——时空，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逆转了一次。江却微和陆启明，你们……本就是来自两百年后的魂魄。”

“而我在你们已然造成的果上，千千万万次去重复因，注定徒劳。”

“所以呀，唯一的办法……”圣子眼神深邃得令人心悸，“就是让阴差阳错而来的果，重新转为因。拨乱反正，让一切，回到它最初产生错误的节点之前。”

江却微大感不妙，她隐约咂摸出了点什么，强装镇定：“所以你苦心孤诣，是想用祭魂阵法以幽城万灵魂魄为引，强行拨转时空，让一切从头来过？”

圣子低声愉悦地轻笑。

“本尊最初确有此意，可惜呐……魂祭冒险，业力因果繁浩，本尊虽欲挽此天倾，却亦并无十足把握乱流中独善其身。若非万不得已，本尊不愿行此险棋，与这方天地同坠未知之渊。幸好，你出现了。”

不待江却微细思，圣子下了判决。

“如今阵法扩散之势无法遏制，唯有以你体内赤/烛之力注入夺灵祭魂阵阵眼，催动月轮逆转，使时空之序归位正轨，方可解幽城危机，救万千生灵。”

江却微倒吸口气，牙间挤出三个字：“我会死？”

圣子闻言，叹息出声：“司辰主啊司辰主，欲戴其冠必承其重。想要拯救苍生，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看向江却微的目光透着悲天悯人与理所当然。

一句司辰主，唤起了江却微祭典上的回忆。

当初日月城，她没能等来小重山所化作老妪“后续如何”的回应。

现在幽城绝境，她即将亲手揭开谜底，直面结局。

江却微似是无奈摊手：“看来我别无选择。”

她目光郑重迎上浮于半空的琉璃灯，眼底低迷遍布。

她知别无他法，只得成为引颈待戮的羊羔。

淡淡开口：“动手吧！”

人心经不起试探，与其被动等待必然的背叛与抛弃，不如由她主动选择，保全所有人的体面。

溶洞内的人族与赤/烛遗裔逐个走出洞外，所有目光倾注在她单薄挺直的背影上。

“不可！”

出声阻止的是瘦高个。

江却微越过人群看他。

“圣子所言未知虚实，若您身亡也无法挽回幽城，那您的牺牲将无意义。您不必妥协，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愿以生命为您而战，司辰主！”

“你有心了。不过我不想徒增伤亡，我意已决，请大家相信我。”

以幽城为界，琉璃灯为阵眼，聚阙月峰月华清辉。

黑云倾压，狂风作袭。

银波将江却微渡来圣子身侧，琉璃灯兀地停止转动，眼见它坠下，江却微伸手接住，琉璃灯掉进她怀中。

下一息胸口生痛，血液喷涌，浇了琉璃灯满身，却被灯壁尽数吸收，缺了灯芯的位置被金沙填满，鳞波栉比。

原是圣子凌空一指刺穿江却微心口，截出一缕躁动翻涌的明黄之息。

拖入琉璃灯中作灯芯。

而后，灯中燃起清质皎辉，与天上月相映。

不远处月峰奇光乍现，地底传来野兽咆哮之声。

成功了。

与他们来时一般无二。

江却微收回视线，她看着她的身体从边缘处蔓延，化作细碎晶莹的光尘片片。

她极力抬眼，穿过刺目的光芒，看向某个方向。

很快，如流萤似细沙，彻底消散风中。

陆启明眼见着她在面前一点点消失，风太大了，夜太黑了，连她最后的神情也模糊不清，手中的剑掉落在地他亦浑然不觉。

金钺柄端的铃铛狂烈作响，菩萨蛮银发逆扬，她怒到极致强撑起身，欲与圣子玉石同焚，反被小重山一把抱住。

小重山满目凄凉，紧拥着菩萨蛮。

李悬河胸口涌上一丝始料未及的悸动，含着惋惜，沾着莫名的抽痛。

二牛、青白面皮一众赤/烛遗裔察觉到那股强大力量的消散，瞬间拉起对圣子的究极防备心，又不免感之兔死狐悲戚。

人群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呜咽，王大娘的抽噎声首当其冲，浓烈的悲伤感染着所有人，他们的心都被系在了拯救幽城众生的司辰主身上……

就在这万籁黯然，情凄意切流淌，杀意狰鸣之时——

天空降下了红色花雨。

圣子回眸。

笑意仍凝在唇角。

头颅却滚落坠地。

在他身后，黑发红衣的女子手持轻剑，剑身干净未沾染一滴血。

只轻飘飘一剑，便砍下了他的脑袋。

圣子恶贯满盈，筹谋算计一生，死得竟如此仓促。

来不及惊讶江却微逝而复生，圣子死得离奇，又出现了令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一幕！

圣子尸身截断处无半点鲜血涌出，众人正觉得惊疑，尸身却动了！

不，不对，不是尸身在动。

是尸身内在动。

从下腹至胸膛起伏不定，最后到脖颈截断处：

忽听得“呱呱”两声鸣叫，一只通体漆黑硕大如猫的虫合虫莫蛄蛹着从内蹦出来！

这般虫合虫莫，若说成了精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