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立即往后一退,直搓着手臂爬起的鸡皮疙瘩,内心麻麻的。
虫合虫莫刚离开,尸身立刻萎缩成一张干皮。
原来,所谓圣子竟是只披着人皮的虫合虫莫精!
“母亲!”一道尖利以至变调的高呼声穿透过耳膜。
他们循声望去。
大当家兜了一怀东珠,跌跌撞撞跑来,将虫合虫莫精拢在怀里和东珠一齐贴在心口,软声安抚。
“母亲,绝儿在,一直都在,您别怕。”
众人看着大当家状若疯癫地对着一只虫合虫莫精喊母亲,一时大气都不敢出,眼睛也舍不得眨。
江却微不为他们母子情深所动,瞬移到大当家身后,目光下垂,举剑,刺来。
眼看虫合虫莫精的大脑壳要被捅个对穿,大黑虫合虫莫鼓了圆溜的腮帮子对着江却微奋力喷出一口唾液。
唾液未沾上江却微身便已经被剑气挥开,剑尖也实实刺入一具肉身。
大当家以身接剑的同时将虫合虫莫精抛出,虫合虫莫精稳稳落在草地上。
剑锋没入腹中竟也不觉得疼。
大当家眼里流泪腹下洇血,看着它的神色温柔又眷恋,无声地催促虫合虫莫精:快走吧……
虫合虫莫甫一落地便极力逃脱,远远地脱离了众人视线,速度之快都没留给江却微补上一剑的功夫,江却微咂舌。
大当家眼皮越来越重,他脑中走马灯闪回过许多画面。
凝重如明渊阁。
冰冷以观星台。
装腔虚伪政堂客。
最后的最后。
是“母亲”的背影。
他想起很多这样的时刻:母亲总是向前走,从未驻足回头。
他失落过。
不满过。
期待过。
唯有这次无怨无悔。
只盼着她一直一直走,别回头。
不要回头。
不要看我衣襟上的殷红。
不要听我渐渐微弱的呼吸。
曾心心念念渴望过这回眸的一眼,都比不得你如今平安来得重要。
若有来世……
若有来世,他只求做母亲真正的孩儿,在每一个黄昏等你归家,让你揉着发顶骂一句:“小混球。”
意识中的一切定格成混沌。
定是山风过了。
……
尘埃落地,李悬河手也不哆嗦了,腿脚也不虚弱了,麻利地将老赵捆起来还打上个蝴蝶结,随后先发制人给江却微寒暄。
“大姐,恭喜恭喜,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小重山:“刚刚倒戈地倒是挺快。”
李悬河脸不红气不喘:“打入敌方内部才能更好地掌握局势,随时应变,忍辱负重为大局者非我李悬河莫属。”
“呿~你这嘴上功夫可是比拳脚功夫厉害多了,下次再遇危急关头,试试用你舌灿莲花的本领叫敌人跪地求饶如何?”
李悬河面上一红,却不是臊得:“也没,没那么厉害啦……”
小重山啐他一口:“我呸,听听得了,真当夸你呢?”
江却微看他们说闹,正瞧得兴致上头,感觉从头顶上方压下一道阴影,陆启明很是细致着查看她,身上没有伤痕,手臂也完好无缺,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一打量才后知后觉,江却微又恢复了人类模样。
以世人眼光来看,实在算不得妙丽。
陆启明对外貌的感知能力低下,只若不是绝美或奇丑的两极,他都分不出好看还是不好看,形形色色的脸看在眼中全是一个感觉。
于是,他也始终记得江却微最初的模样。
明媚清澈,晦暗阴霾。
江却微见他盯了自己许久,露出不解神情。
陆启明鼻头微酸,眼眶热热的。
这才是他的大姐。
江却微平安归来,菩萨蛮心下总算安定,她刚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
江却微、陆启明、李悬河三人被笼罩在一阵刺目光柱中。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陆启明颇有经验地与江却微贴近,隔着衣袖牵住她手臂,李悬河初次遭遇有点慌张,他也学陆启明拽着江却微另一只胳膊。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头好晕,什么也看不清了……咦,他们人呢?”
江却微知道月轮之力被引动逆回,会将他们送回两百年后的日月城,故作深沉地对李悬河道:“四弟,我们两百年后再见。”
李悬河傻住。
“两百年后,我还活着吗?”他问得小心翼翼。
“活得好好着呢,就是年纪比较大,头发也全白了,牙都掉光了,靠在街头乞讨为生,怪可怜的,啧啧。”
“啊?”
不要啊!
又是一阵晃动。
李悬河被甩倒在地,他手脚并用努力想爬出光柱,却始终在原位打转。
不顾李悬河自愿与否,总之一番颠簸身心摧残后,李悬河和他们二人一同被带回到两百年后。
场面太过混乱,也无人注意到李悬河的袖中动了动,有什么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