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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网小说免费 > 太虚天煞仙 > 第49章 松萝共倚执手往生

第49章 松萝共倚执手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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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怕你听了心里不高兴。”

江却微却纳闷了,只觉得他态度奇怪:“我能有什么不高兴的?你这话说得好生奇怪。假使我真会因这事不高兴,而你既不愿见我不高兴,那起初便不该答应。既然答应了,事后再来说怕我不高兴——”

她瞟了他一眼,话没说完,但那意思陆启明领悟到了:岂不是又当又立?

陆启明被她这样直白地拆了台,转而狼狈移开视线:“我没别的意思。这次来找你跟你说这些,其实是想邀请你一同去。”

江却微表情一顿。

邀她同去?

什么意思?

这这这合适么?

人家两人相看,她一个外人去凑在旁边,算怎么回事,不是很尴尬麽……

“我去恐怕不合适吧。”心里想着那场面都觉着别扭。

陆启明早就备好了说辞,理由冠冕堂皇。

“你是我结义大姐,长姐如长辈有何不妥?弟弟的终身大事,做姐姐的难道不该帮着相看相看,把把关么?”

他抬出了结义的名分,又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倒叫江却微找不出借口推拒了。

她只得勉为其难答应:“那行吧。”

陆启明脚下生风离开了。江却微继续喜滋滋瞧着她的荣誉,盘算着回玉京后该把它悬在堂屋的东墙还是西壁。

还未等她琢磨出个结果,凤翎宵又风风火火来了。

江却微只得暂且放下心头所好,迎上去:“宵姐姐,怎么了?脸色瞧着不大好。”

凤翎宵面上透着烦躁与不满。

“还不是关师兄么。连着几日早出晚归见不着人,一问就是忙得很,再问忙什么呢,原是忙着四处寻访良方搜罗药材,一心扑在医治小春铃姑娘的神魂之伤上。”

“知道的,只道他是玉京的执教师兄慈悲为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与那云天楼的花旦有何等深厚的交情呢。人家正牌情投意合的小秋铃公子还未着急,他倒好,上赶着卖力,上心得同他自个儿的大事一样!”

江却微知道宵姐姐这是吃味了,看着关玄清为小春铃奔波,心里头那点暗藏的情思,酿成了满腹不是滋味。

她挨着凤翎宵坐下,捡好听的话哄她:“我的宵姐姐呦,你先别急,也别把事情往坏处想。关师兄是怎样的人,咱们还不清楚么?他就是那面冷心热的性子,不忍心见天下可怜女子受难罢了。小春铃姑娘所遭之事实在令人动容,如今她又成了那副模样,关师兄于心不忍尽力施救,正是他仁心持正之处啊,若他非这般良善儿郎,你我又怎会同他来往?这份热心,是对天下可怜可悯之人的,并非独独对哪一个。再说了,你和关师兄都认识多久了,同门情谊并肩经历过多少?这份交情,岂是一个半道而来的小春铃可比拟的?你就放宽心吧,关师兄他心里有数。”

凤翎宵被她捋顺了毛,心里好受了点儿,话虽如此,她仍是不喜关玄清因着小春铃蹉跎受累,瞧着碍眼得很。

“他人都清减了好些,也不知究竟在忙些什么,哪里就需要他这么劳心劳力?我得想法子弄个明白。海棠儿,你今晚陪我一道悄悄跟着关师兄,看他究竟去了何处,做些何事。我倒要瞧瞧,他究竟在搞什么鬼!”

江却微张口就要答应:“好啊,我陪你去——”

话刚说了一半,猛然想到刚刚才应承了陆启明陪同相亲的事,她舌头结住了。

凤翎宵见她迟疑,眉毛竖起,眼睛瞪过来:“怎么?你不愿意?”

江却微心里叫苦不迭。

一边是刚刚答应了的陆启明,一边是眼下更需要安抚也是她本能倾向的宵姐姐……罢了罢了,二弟啊二弟,对不住了。

反正你那边也有卖鱼翁和云游道人两位媒公陪同相看,多我一个少我一个没什么区别。

宵姐姐这里可是醋海生波,急需姐妹助阵平息,孰轻孰重……姐姐我今日只好爽约一回了。

凤翎宵重新露出满意神色:“还是你好,海棠儿。”

陆启明听得江却微临时变卦说来不了,居然还有一丝不悦,话里话外夹枪带棒阴阳怪气的。

江却微心里也不爽。本来这相亲的事她就没想掺和,现在搞得好像是她理亏一样。

可转念一想,确实也是自己先应承又反悔,道理上矮了一截。

“好二弟,这次是姐不对。实是宵姐姐那边有更要紧的……嗯,心事,不方便跟你说,缠得紧,我不好撇下她。你就先去吧,有卖鱼翁和道人那两家伙陪着你肯定没什么问题。等你回来,姐姐再好好给你赔不是,成不成?”

她几句软话将陆启明安抚好,陆启明也顺着台阶下:

“罢了,大姐既有要事,自当以那边为先。我自去便是。”

随后神清气爽地跟随卖鱼翁和云游道人一同去往约定茶楼。

茶楼顶层的雅间,清静幽僻。

推开雕花木门,但见室内轩敞,窗外绿意微透,清风徐来,拂动垂落的轻纱。

一道雅正身影隔着屏风映出朦胧的轮廓。

陆启明站定片刻,直到卖鱼翁不住催促,他才走入。

绕过屏风,便见到了这位国子祭酒之女。

沈姑娘眸子横视过来,凌云髻上的围髻垂珠璎珞随之微颤。

她端坐在那处,一身印金紫罗襦,瞧着是杭绸,背脊挺直,双手轻搭在膝上,着的梅纹罗纱半臂也极为清贵。

温和有礼,君子谦谦,如一株不矜不伐君子兰。

陆启明依礼拱手:“在下陆启明,冒昧前来,打扰沈姑娘清静了。敢问姑娘姓名?”

沈姑娘亦起身,还了一礼。她做了个请的姿势,三人落座。

目光在陆启明脸上停留一瞬,便礼貌地移开。

“沈鱼眠。”

……

陆启明前脚刚走没多久,凤翎宵又从窗户缝里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脚步比平时更加匆忙地转出了客栈。

她立刻拽起还在研究该怎样周密行动的江却微,压低声音:“快,关师兄又出门了,咱们跟上!”

两人做贼似的远远缀在关玄清身后。

凤翎宵颇有思路地拉着江却微,专挑屋檐阴影或者有货摊遮挡的地方钻,行动间很有几分江湖绿林追踪的架势。

江却微身手不如凤翎宵矫健,既要当心脚下不平的石板,又要配合凤翎宵忽快忽慢的节奏,几番游击战打下来累得哼唧。

“宵、宵姐姐,咱们……咱们现在活像话本里那些盯梢的啊。”凤翎宵没应声,注意力全在前面的背影上。

也不知是她们二人跟踪本领高超,还是关玄清心事重重以至疏忽,到现在都未揪出身后两条尾巴。

这人专拣僻静小巷走,七拐八绕。

不过也好,方便了她们找东西躲避,若是在宽敞的大路上隐藏起来还没这么容易呢。

渐渐出了城西的喧嚷地界,越走越是荒凉。天色也彻底暗了下来,只有冷月清辉满落。

眼见道路两旁屋舍渐稀,野草渐高,凤翎宵隐隐地不安:“他这是要往哪里去?”

“是啊,这行迹瞧着怪瘆人的。”江却微心里发怵。

前方一片乱葬岗出现,显而易见荒废已久。

满地都是坟墓,残碑歪斜,荒草萋萋,夜枭偶尔发出一两声的啼叫,不甚凄厉。

凤翎宵:“坟地?他夜夜就是来这里?来此处又是作甚?”

关玄清四下看过一遍,确定无人后,这才从怀中取出东西。

是拘魂袋。

他神色肃穆,口中诵念咒诀,左手捏诀,右手将袋口朝向坟地深处。

坟地很快起了变化。

一点,两点,十点,百点……

半透明的鬼魂微光,从那些荒冢残碑间,从土地深处,星星点点都飘浮起来,汇聚,盘旋。

如夏夜倒流的星河,如萤虫之海。

刹那间,阴风怒号,遍地鬼魂遮蔽月光,朝关玄清狂涌而来。

江却微和凤翎宵屏住呼吸,看得目不转睛。

在滔天魂浪就要裹到关玄清脸上,拘魂袋膨胀数倍爆出光芒,张开大口,将飞蛾扑火般的鬼魂全都摄入!

光辉交织,关玄清面容明灭不定,他发丝衣袂在气流中舞动。

待拘魂袋纳完鬼魂恢复原来大小模样,他将袋子收好。

不等她们从这惊天一幕里缓过神,身后的小径上又传来脚步声。

月色照见来人的脸——

是小秋铃。

好在她们藏得隐蔽,小秋铃也未曾发现这两双眼睛。

他走到关玄清身侧停下,望着对方。

关玄清恍若未见。

他盘膝坐下,将袋子平放地上,双手再次结印,指间灵光流淌而出注入袋中。

袋身微微震动起来,袋中细碎压抑的挣扎从中透出,却破出不得。

关师兄这是在……炼化鬼魂?

他竟是触了修士的大忌!

那专注冷酷的神情,与平日那个温润持礼的玉京仙师判若两人。

凤翎宵不敢置信地看他。

终于,袋中的杂音与躁动平息。

关玄清收起灵光,张开袋口。一缕凝实的魂体被牵引而出,约有成人手掌大小,静静浮在他掌心上。

他却露出失望表情。

显然对此仍不满意。

静观全程的小秋铃,叹了口气:“关仙师,你还要继续这样下去吗?小春铃醒过来后若是知晓,你为了替她修补神魂,行这种逆乱阴阳熔炼百鬼魂魄的禁忌法术,她哪里能安心?哪里能快活?”

“你还是玉京十二宫前途无量的天音弟子。仙门清律,最忌讳这种损阴德逆天和的手段……你如今执意如此,可曾有想过,此事一旦被揭发,待回到玉京后,等待你的会是什么后果?师长震怒,同门非议,道基蒙尘……甚至可能被逐出宫门!”

关玄清收拢手掌将那团魂光重新纳入袋中,细心系好,他这才抬起眼,看向小秋铃。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

“我想留住她,只有这等法子或许有一线希望了。至于后果,是我自己选的路。无论何种结果,我关玄清自一力承担,无悔无怨。”

小秋铃知道,关玄清心意已决,再也听不进旁人的话了。

两个人正说着,坟地里忽地刮起一阵大风,这风大得发邪,差点叫江却微与凤翎宵露出身形。

随即一声怨毒的尖啸,从地底传来!

只见从塌陷大半的荒坟里,瞬间飘出一个暗红鬼影。

那是身着破旧猩红嫁衣的女子鬼魂。

长发遮面,一双没有眼白而被漆黑填满的眼眶,正死死盯着关玄清的方向。

凤翎宵抖了抖,又害怕又想看,江却微拍拍她肩膀。

此鬼魂显然是个道行不浅,怨念极深的红衣厉鬼。

浓烈的绝望与憎恨从她周身涌出侵向关玄清和小秋铃。

关玄清在看到这红衣厉鬼的瞬间,眼中闪过光亮。

倘若能擒获这只厉鬼并炼化为凶魂,她的魂魄之力远远胜过千百个普通游魂,或许……或许就能一劳永逸了。

关玄清举起拘魂袋又迎了上去。

红衣厉鬼张开十指血红鬼爪抓向关玄清,玄清身形飘忽,步踏罡斗,在鬼影四面何各方自如穿梭,扯出一条不知是什么的符,拍到厉鬼爪上,立刻响起“嗤嗤”烧灼声。

厉鬼恼怒,脑袋朝前一探张开嘴,满嘴污血,却没有舌头。

污血喷出,眼见将要给关玄清淋头,关玄清祭出法剑,剑上腾起一层光罩,为关玄清与小秋铃二人挡住,污血碰上光罩失去作用,贴着壁淋到地上烧焦了几棵野草。

那厉鬼见硬的不行开始来软的,它幻化出种种可怖幻象,妄图扰乱关玄清心神。

然而关玄清道心稳固,眼神清明,手中拘魂袋始终如影随形,追着厉鬼踪迹,寻找着吞噬炼化的最佳时机。

最终,关玄清觑准她一个破绽——

不惜以一道护身灵气硬抗了厉鬼一记重击,同时将数道镇魂符箓打入厉鬼魂体。

趁她魂体动荡不稳怨气涣散的时候,他即刻催动拘魂袋,袋口银光大盛,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

银光与血色相撞。

最终,厉鬼连同她所有的怨气与不甘,被一寸寸拉扯其中,被拘魂袋收服。

关玄清又盘膝坐下了。

站出来?还是默默回去?

江却微心中纠结是否要站出来阻止。

站出来?

面对这样偏执冷酷的关玄清,即便她们两个此刻出去,他能听得进去吗?万一他为了守住秘密,或者说,为了不被打断这救治小春铃的关键一步,会不会对她们……江却微不敢想下去。

况且,这事太过重大,涉及关玄清的道途和玉京门规,绝对不是她们两人私下能解决的事。

必须从长计议,必须等到更有话语权,更稳妥的时机和人手的时候。

但是难道她们就要眼睁睁看着他在这条不归路上继续走吗?

江却微简直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

凤翎宵又何尝不是呢?

这还是她心目中那个霁月清风的关师兄吗?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一点点碎裂开来。

凤翎宵身体紧绷,竟是要起身!

江却微赶紧死拉住她手臂,用力将她按回原处,附到她耳边:“宵姐姐,不可!现在不是时候!关师兄他听不进去的!我们人少,说不清,拦不住!先回去,回去从长计议!”

凤翎宵紧紧咬住下唇,忍住那股想要冲出去质问,怒斥,甚至拯救关玄清的冲动。

两人终是悄悄离开了这乱葬岗。

关玄清和小秋铃一前一后踏进云天楼小春铃的房门外,都愣了一下。

屋内灯火通明,大家都在——

江却微、陆启明、凤翎宵、萧骊山自不必说,连卖鱼翁与那云游道人,竟也是一个不落地齐聚在此。

关玄清语气自然,面上压根看不出方才在坟地做出那等举动:“诸位深夜聚集于此,是有什么要事吗?”

萧骊山:“是江姑娘告诉我们小春铃姑娘好像醒过来了,气色也好了许多,咱们这不都过来瞧瞧嘛。”

卖鱼翁也哈哈一笑:“是啊是啊,姑娘家身子弱,醒了是好事,大伙儿都挂心着呢!”

关玄清点了点头,朝内间望了一眼又转回众人:“有劳各位挂怀。小春铃姑娘确实稍有好转,但仍需静养受不得惊扰。夜色已深,各位不如先回去歇息吧。”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若是往常,众人或许就老实散了。

可今夜不同。

自关玄清进门起,凤翎宵就看着他。她看着他镇定自若地演戏,看着他轻描淡写地打发众人。

看着他离自己的心越来越远。

“关师兄,那你呢?你也回去歇息么?”

关玄清似乎没料到她会有此一问。

他摇摇头:“小春铃姑娘魂魄不稳,我需再为她行针渡气,以防反复。诸位不必在此守候。”

萧骊山“诶”了一声,反复张望里间。

“不对啊关仙师,江姑娘刚不是说小春铃姑娘醒了,能认人,还说觉得屋里闷么?我听着里头安安静静,瞧着这纱帐也没动静,这魂魄不稳的毛病,到底是个什么说法?我怎么一点也没瞧出来哪儿不对劲啊?”

江却微正愁着怎么开头才能不显突兀,那直率的愣小子萧骊山却是误打误撞直接这么捅破了。

她便顺势跟团。

“真的都解决了么?”江却微忽然出声,“关师兄莫非是遗忘了还有一位?”

江却微看着他背影。

众人面面相觑。

萧骊山摸不着头脑:“怎么回事?什么叫还有一位?千叶和夫人不是都走了吗?”

江却微:“关师兄你拘魂袋里的是什么。”

关玄清没作声。

江却微:“还记得那日小秋铃改变主意后,请关师兄超度千叶怨魂拿出的那张戏折子么?当时我就好奇,为何单单拿出下部,若要做法合该拿全了来,只是小秋铃太迫切了,迫切到将一场粗糙的戏抬上来走个过场又匆匆下台……好像是为了堵住我们的嘴一样。”

“关师兄也是,与小秋铃各执一棋用着自己的方式引导此局,想来是不曾私下通过气,却又极有默契的一唱一和误导大家……所以你们的目标,可能是一致的。”

“但能将你们联系起来的有谁呢?好难猜啊,因为明面上你们看起来毫无瓜葛。对了关师兄,听说你之前找小春铃,曾问过她的户籍家世幼年经历,是嘛?”

关玄清:“是。”

“这明明与整件事都没有干系,关师兄为何偏偏要多这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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