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这样么,我原本瞧着各位长老同门格外热切的态度正纳闷,还想着难道我这金光很稀罕?”
“稀罕稀罕,太稀罕了!”江却微狂点头。
楚净笑问:“那你们呢?都测出了什么光芒。”
江却微:“二弟三妹皆是紫光,四弟六弟七弟——”
“六弟?七弟?”
江却微这才想起来楚净尚且不知后来事。
“六弟你应当也是认识的,就是二弟从前的同窗好友谢朝游。七弟是前段时日下山历练时结识的,性子好活泼,叫萧骊山。”
楚净点头,两人又不知该说什么。碰上目光,江却微视线躲闪,楚净有了定论。故意问:“那你呢大姐,你测出什么颜色?”
江却微尴尬一笑,佯怒道:“不正面回答便是反面回应,我搁这儿遮遮掩掩光说别人不提自个儿,这还不够明显么,自然是不太理想了。”
楚净一反常态的失了眼力见识还在追问:“不理想又是怎么个不理想?”
江却微只得回答:“就是,就是什么光都没冒……”
她说完,已经预备着对方调侃,毕竟这事在玉京早不算秘密,常被拿来当玩笑话说。
想象中戏谑的表情却没有出现在楚净脸上,她反而露出一副“哦是这样的”很稀疏平常的表情。
江却微松了口气。
不愧是当郡主的人,眼界就是不同。哪像那些土包子,不就是测灵石没亮光吗,至于揪着这点翻来覆去说嘴……真讨厌。
次日清晨,楚净还没睡醒呢,一枚擢升摇光殿殿主的告示与令牌已经由殿使舒欲送到门上。
江却微嘴张得老大,半晌没合上。
她恨不得揪住关玄清袖子,将他摇散架问个明白!
不是说“玉京最重规矩,升迁需熬资历,攒功绩,一步步来”么?
不是说“任你天资再高,入门皆从普通弟子做起”么?
可她是个只敢想想的老实人,别说动手,就连当面质问的勇气都挤不出半点。
于是接连几日,只要看见关玄清的身影,她就悄咪咪远远吊在后面,用力瞪他几眼,就这样窝窝囊囊解解气。
关玄清这几日总觉得后脖发凉,仿佛被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的人盯住了。他屡次回头去看,身后往来的弟子神色平常毫无异样。
关玄清不解转回身。
此处毕竟是在玉京地界,层层禁制防护周密,应当不至有什么邪祟敢在此作祟。
许是自己近来思虑过多,生了错觉罢。
如此一想,便也释然,不再深究。
楚净当上殿主后也没有摆架子。
在外走动时,还常把“我们结义的兄妹几个”话在嘴边,更是一口一个“我家大姐”地称江却微。
因着楚净这层裙带关系,连带着玉京上下都对江却微恭敬客气不少,反正明面上,再没人敢阴阳怪气地暗讽她了。
当然背地里有没有人嘀咕,她也不知道,既然没听到那就当没有啦。
没想到楚净对这段结义之情居然归属感这么强,江却微心里暖洋洋,还有些说不清的受宠若惊。
按理说摇光殿现在既有了殿主,原先暂代事务的舒欲也可以卸任了。
可楚净初来乍到,要学的实在太多,白日里得同新弟子一道修习课业,晚间回来还要跟着舒欲熟悉殿务。
舒欲一时半会儿压根走不开,好在她是位脾性温婉,耐性和善的女子,从不曾流露半句怨言,只细致妥帖地从旁指点着。
江却微也没有再磨叽,想到就做,径直去找舒欲提交了转修医道的申请,舒欲接下转呈递到楚净案头。
楚净看了眼,提笔勾同意。
文书随即送往玉衡殿,待玉衡殿主过目首肯,江却微才算正式转了路子。
之前垂星阁领的剑也没说让她上交,江却微就自个儿留着了,当个纪念。
管发武器的玉衡殿使还没回来,江却微他们这批刚入医修的弟子没办法,领武器的事儿只好就暂且搁下了,先跟着师长们修习基础的吐纳心法,日子也过得很快。
转眼间便到了冬至。
按玉京的老规矩,这日上下都会休课一天。
各峰各殿的师姐师妹师兄师弟们,三五成群,凑在一块儿和面剁馅,欢欢喜喜包着饺子,和和美美过起冬至。
江却微昨儿夜里用功久了点,冬日天光迟,屋里尚暗昏,正是好眠时分。
正酣睡着,门外传来“咚、咚、咚”的动静。
那声音不像是谁用手叩的门,倒像是什么东西在撞门板,隔一会儿就来几下,很有毅力。
她憋着气爬起来,抓过外衫套上,趿拉着鞋子就去开了门。
门外并没有人。
也不是闹了灵异事件。
低头一看,嚯,原来是桃子那只黄毛白脸,名为桑迪的小灵犬。
方才听到的“咚咚咚”,就是桑迪用脑袋撞门发出的声响。
稀奇的是,它背上驮着个精巧的小竹篓,篓子里摆了三只白瓷碗。
左边碗里是切成菱形撒了桂花蜜的红枣年糕,右边碗里是冒着热气油亮喷香的赤豆糯米饭,两只碗边都贴着张红纸签,上面写着价钱。
最中间那碗饺子却不同,没有价格,只写着三个字:“非卖品”。
嗯?不卖?
那摆出来做什么?
正想着,江却微又被桑迪脖子上的绣花钱袋吸引了。
桑迪绕江却微脚转过一圈,催促她赶紧掏钱。
说起这位桃子师姐,也是玉京十二宫里一大妙人。
并非她道法高明,也非战功赫赫,那些她都排不上名头也无意攀比。
只因她是个生财有道擅长经营的奇才,玉京上下公认的“财神奶”——
掌管着玉京八成以上的山林田产和灵兽畜牧。
按理说这是她的本分之职,也没法明着来的中饱私囊吧,可偏她能在这份职司上玩出无数的花样。
总能变着法儿地将玉京的特产弄成各式各样好玩的,好吃的,好用的,赚取的是中间差价,随后在弟子们中卖得风生水起,叮当作响的灵石银钱便源源不断进了她口袋。
喏,眼下借着冬至的苗头,桃子又琢磨出了营生里的赚钱新招。
这不就做大做强做出了声望。
桃子也很懒。
须得她亲自动手的活儿做完了就当起甩手掌柜,派出桑迪来跑腿。
真是人在家中坐钱从天上来啊!
江却微蹲下身,摸了摸桑迪脑袋。
不过这小篓子里总共就三碗,卖完了可怎么办?
难不成桑迪还得一趟趟跑回去补货?
这也太麻烦了吧。
桑迪起先乖乖任她摸,眼睛深情地望着她。
然而等了好半天,这人光薅它脑袋却没有掏钱的意思,桑迪不乐意了。
虽说之前跟此人有点缘分,不过这种时候谈缘分太伤钱了。
它故意甩了甩头躲开江却微的手,爪子一挥,作势就要转身。
“哎,别走别走!”江却微叫住它。
桑迪果然通人性,立刻刹住脚步,回眸,尾巴尖儿晃了晃。
她数出年糕和糯米饭的钱,塞进桑迪脖子上的钱袋里。
桑迪一见钱到口袋,咧着笑歪了嘴。
江却微伸手端走了两只碗,立即中间的饺子碗上贴的红纸字迹变为“购齐左右,此碗奉送。”
哦,原来非卖品是赠品,这处隐藏的小玄机也有点意思。
她把饺子端走后正想说声谢谢,方才明明已经空了的篓底子里,又重新地出现了三只一模一样的白瓷碗。
左边年糕,右边糯米饭,中间饺子,红纸标价,分毫不差。
江却微明白了,这竹篓应是件能自动补货的宝器。
她心里头琢磨开了:今日冬至,她这做大姐的自然不能独享,不如去给几位结义的弟弟妹妹们也送份温暖。
当然啦,要亲自前往才显得有诚意嘛。
她领着扭臀摇尾的桑迪,先往陆启明院子去。
途经过凤翎宵院落,江却微停下了脚。
院门紧闭,里面毫无动静。
也该这样静悄悄,毕竟宵姐姐人已离了玉京。
她望着门扉,心中轻轻叹了口气,泛起柔软的惦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