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撑着坐起身,环顾四周。
屋子宽敞明亮,陈设华美,雕花窗棂、地毯纹样乃至案几上银器的造型,都透着鲜明的昆仑风格。
这里绝非郡主府,看这处处精细的布置,又是一处非富即贵的地儿。
江却微挪到镜前端详,她身上已经被换上一领苍葭直缀,里面是白色中衣,头发披散,面色还有些苍白。
扶着受伤的胳膊推门出去,眼前是层楼叠院,庭院蜿蜒延伸出去,一眼望不到头。
太湖石山子下一弯活水穿廊而过。
处处都是讲究与贵气。
魏琅弱冠礼那夜她看过的靖川侯府已经是她记忆里顶顶奢豪的宅邸。
可此处不同,它不显铺张,却格外透着森严,有种不威自怒的压迫感。
江却微不认得路,就这么胡乱走着,左拐右拐拐到了前堂附近。
往来人影也多了,她正想从原路返回后院,远远却见一行人簇拥着一位女子朝这边走来。
女子头戴暮篱,面上覆了层轻纱,即便看不清面容,也能让人感觉到她面纱下定是张绝美的容颜。
风吹起女子面上的面纱,眼见就要掀开一角,她抬手,指尖将面纱按了回去。
江却微直愣愣地盯着她看,目光忘了移开。
身旁随行的侍女见江却微很没有规矩,面露不悦就要呵斥,却被女子一个手势止住了。
女子并未给江却微一个眼神,也没停下,就这么从她身旁走了过去。
江却微心里涌起一股冲动,她想看看女子面纱下的脸。
她默默跟在后面,目光落在女子背影上,将背影与记忆里的人比对了一次又一次。
身形确有几分相似,可……不该是那个人。
况且,如若真是那人,方才与自己擦肩而过时,怎么会毫无反应呢?
这么想着,脚步却没停。
直到那女子在一间房门前驻足,江却微下意识也跟着停下。
这一停,便听见房内隐约传来人语声。
若换作从前凡人的体质,这种距离肯定是什么也听不清的。可如今身为修士,耳力敏锐了不止一星半点。
她稍稍凝神,里头的对话便清晰了起来。
“最近有件趣事,那位张贴了十几年的榜前几日被人给揭了。”
是一个男子的声音,听着睿智沉稳,语气却是与小辈闲聊的调侃。
“听说过。他认了?”楚净的声音从里间传来。
“瞧着像是要认,明日的宴席都已备妥,请帖今早也送到我府上了。”
楚净:“他啊……真不知又在打什么算盘呢。”
“他算盘什么你能不知么?还不是为了喀喇汗那边——”
话未说完就被门外的叩击声打断。
“暻。”面纱女子唤了声。
里面的交谈声立刻消失了。
这声音也很像。
江却微的心跳得疯狂,她不敢确认。
可如若真是她,为何见到自己时毫无反应,宛如陌路?
若不是,世上真有容貌、声音都这么相像的两个人么?
门从内打开。一身蟒袍的男子迈步走出,自然执起面纱女子的手,眼角眉梢俱是笑意。
楚净随他身后走出,朝女子简单一礼。
“阿蛮,怎这般快便回来了?可是遇着什么事?”男子语带关切。
“没有。只是心里惦念着暻,做什么都不得劲,索性快快回来见你。”
姜暻轻咳一声,面上露出红晕,羞涩宛如少年:“这儿,这儿人多……我们私下说。”
楚净识趣地告辞:“那我便不打扰昭睿王了。”
走的时候,顺手将还傻傻看着的江却微的一并捞走。
“方才那位是?”
楚净知道她问的是谁。
“昭睿王妃。”
昭睿王妃……原来那位是昭睿王妃。
“昭睿王妃有几位?”
江却微这没头没脑的一问,让楚净都多看了她两眼,但还是答道:“始终都是这位。怎么,你与这位王妃有故?”
“嗯……她很像一位我认识的故人。只是那人不该出现在这里,这让我觉得很奇怪。就算真是她,又为何像不认得我一般,所以……应当不是她吧。”江却微说得语无伦次。
“对了!方才听到王爷唤她阿蛮,你知道王妃的本名叫什么吗?”
“不曾听闻。昭睿亲王将这位王妃护得紧,极少让她在外走动,名讳更是从不外传。”
江却微神色暗了暗。
她一时竟不知,自己是盼着那王妃是故人,还是盼着不是。
好像有个谜团笼罩在她身上,可她却怎么也剥不开一样。
“我们为何会在昭睿亲王府?”
江却微换了个话头。
“最危险处往往最安稳。陆启明如今最不敢面对的便是昭睿王,将你藏在这儿作人质,他即便有通天的本事也想不着。”
“人质?可我不明白,为何偏拿我当人质?我似乎也帮不上你什么。”
楚净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嘴角似笑非笑:
“因为你最好拿捏呀。柿子挑软的捏,你是那颗最软的。放着现成的软柿子不捏,我何必费劲去磕硬石头?”
江却微默了默:“……那捏完了,能送我回去么?”
楚净似乎心情很好:“再说吧,看我心情。”
“你现在心情看起来就挺好的。”江却微瞅她。
“哦。”楚净从善如流,“那就等心情不好的时候。”
“这样的话,我是该盼着你心情好,还是盼着你心情不好呢?”
楚净:“哦?这话怎么说?”
“你心情好,我也跟着高兴。可你心情一好,就要拿我当人质,我不乐意。你心情不好才肯放我走,可我又不愿见你不高兴。能不能别拿我当人质了?我也想成全你,好不好?”江却微声音越说越软。
不知某个字眼惹了楚净不快。
她笑意一收,语气都淡了:“你还真是会收买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