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身闪出一缕一缕幽蓝鳞纹,如鲛人甩尾。
兰梦自信得心她狂傲一笑,另只手握住刀身,血珠迸溅。
鲛人泣泪,恨海怒号,刀上生烟。
“这么多年了,性子还是如此烈。”
她们身上还是那身寻常衣裙,眉眼也是原先的模样,神态气度却全然不同,带着从容不迫的掌控感。
众人都看呆了。
五方伞与离恨刀早已认主,关玄清知道。
它们的主人就是几百年前两位玉京的前辈。
据玉京十二宫秘阁卷宗记载,两位惊才绝艳的前辈,为探出□□遗裔的弱点,不惜以身犯险逆转自身血脉化为□□遗裔,潜入敌腹。
功成归来不久双双身陨,二人将一缕执念放入两样神器中,神魂则入了轮回,卷末只留下一句:待后世需时,法器自会遇主,唤醒宿慧。
关玄清恭敬向二人一拜。
“玉京后学关玄清,拜见两位前辈。”
“时隔数百秋,不想竟是在这般情境下,得见前辈风仪。卷宗寥寥数语,终不敌亲眼所见之万一。”
兰梦敛了肃容,绽出两个酒窝:“这么拘谨作什么,既入了轮回前尘也不过往事,现在我和蝶醉就是两个普通的丫鬟而已。”
姜暻要被吓死了。
随手就能唤醒神器的普通丫鬟……谁敢把你们当两个普通丫鬟,这是请了两尊活祖宗到府上啊!
蝶醉将五方伞一推,五方伞脱手飞出,凌空疾旋,伞越转越快,转着转着浮现出一片混沌的灰白雾气。
雾中,一扇门的轮廓显现,门上缠了数条锁链。
兰梦挥动离恨刀,锁链应声而断。
此二人率先推开门扉迈入门中。
姜暻急急忙忙也跟了上去。
江却微、陆启明、凤翎宵、李悬河、谢朝游、萧骊山六人也紧随其后。
姜天宛站在原地,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迟迟没有动作。
关玄清看她一眼,疑心她是想等所有人都进去后自个儿偷偷溜走,于是他便也按兵不动留在门外。
姜天宛终于抬起一只脚了——
这时候,一个身影突然像风一样飞过来,抢在她之前扎进门内,反手关上了门,闭得严严实实根本推不开。
还留在门外的一众执事弟子、关玄清、姜天宛:“……”
入了螭龙峡内的世界,眼前豁然开朗。
云雾缭绕,霞光很美,今夕何夕。
凤翎宵被这云蒸霞蔚的景象摄了心神,下意识便要再向前探出几步好瞧得更仔细些。
她脚尖踢到了一块碎石,石子向前咕噜噜滚去。
只要没有停住的闷响,反而传来一阵空洞下坠的嗡鸣。
这声音不对劲。
江却微忙扯住她,凤翎宵这才刹住了脚步,她低头一看——
只有脚下一小截实地,再往前……就剩深不见底的断崖了。
她们心里都起了一阵后怕。
后退回来对其他人道:“你们都小心点前面没路了,这地方古怪地很。”
仿佛是为了应和凤翎宵的话,四周忽地漫起浓稠的白雾。
雾气贴着崖边翻滚,淹没了他们大半的视野。
而后从雾里头绽开一簇簇血红的花。花瓣细长卷曲,若隐若现,幽异妖娆。
这是!
本该开在黄泉彼岸的——
曼珠沙华。
众人陷在这断崖雾海与彼岸花丛中,一时间皆不敢妄动。
然而,坐以待毙是无用的。
我不动而敌自动。
很快雾里影影绰绰地晃动起来,有什么东西正在雾中向此方走来,靠近。
彼岸花在轻声叹息。
众人握紧手中武器。
终于,雾中真容显现——
竟是……人?
可……从断崖中走来的人?
是六个约莫弱冠年纪的年轻男子,他们面色苍白,眉心各有一抹蓝紫色的鳞纹烙印,浸着森森阴郁。
面貌皆有几分相似。
他们站在那一端,手执硬鞭,面无表情地望过来。
两方的沉默,正如红花与白雾无声的对峙着。
姜暻却带着几分不敢确信的迟疑,试探着唤道:
“魏文?”他的目光落在右侧第三人脸上。
“哦……是姜……暻啊。”被叫做魏文的男子有了点反应,慢慢歪头对向姜暻。
尽管语调生硬晦涩,仍能叫出来姜暻的名字,显然神智未失。
姜暻不合时宜地跟他闲聊起来。
“从前听魏峥兄提起,只道你年少时便染病早逝,惹人叹惋……暻万没想到还能与你再见,会在此处重逢。看你现在模样,倒似和当年一样年轻。”
魏文……
这名字凤翎宵曾听养父凤翰成提过,是现任靖川侯魏峥英年早逝的兄长。按年岁算的话,要是还活着,现在也该是人到中年了。
然而眼前的魏文,看面容分明只有二十出头,与世子魏琅差不多大的模样。
再看他这身阴湿颓靡的气度,很明显已经不是正常人。
靖川侯府,恐怕藏着一桩大秘密。
魏文显然没有和他叙旧的打算:“擅闯螭龙峡者,死。”
话毕,一条硬鞭已向姜暻面门袭来。
陆启明从后侧方跃前,袖中甩出数道凝实的剑气,与抽来的鞭影碰出火星。
姜暻虽无灵力护体,好在武学还算精湛,又有陆启明挡护在前,堪堪闪避过凌厉的鞭影。
谢朝游、萧骊山二人以灵力灌注剑身,挥洒出道道弧光,配合得巧妙默契,与魏文身旁一位缠斗了难舍难分。
余下众人亦是纷纷加入战场。
江却微握着她的玉清瓶,有些手忙脚乱。
这是她转为医修后,头一次拿起玉清瓶作战。
心法口诀背过,药理经络图看过,被师姐带在静室里比划过多回,不过都是些纸上谈兵。
后来终于去玉衡殿领了自己的玉清瓶,就被五妹带出了玉京卷入这雩都的是非中来。
武器没摸过,理论也忘得七七八八。
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瓶到抡时全忘光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