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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西岭镇巧破馋虫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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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好冷,冷得人不想起床。她又倒下睡了。

江却微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大年初一的中午了。

她不喜欢酒的味道一闻胃里就翻腾。可昨夜那气氛上头,不免也饮了几杯屠苏酒,现在醒来胃里空落落得难受,头也晕。

因着新年里不洒扫除尘不浆洗衣衫,只怕把财运给扫没冲走,江却微乐得有个偷懒的由头。又在床上赖了好半天才懒懒起床,拉着兰梦蝶醉挨个去了各处拜年。

下午又去了鉴功坪那儿唱歌,江却微仍然是主唱。虽然宿醉后嗓子还有点沙,但也不影响她开腔。

还是那样的鬼哭狼嚎,高亢处如裂帛,低回处似呜咽,一点儿不在韵律上。她闭着眼,仰着头,用灵魂嘶吼,唱得忘乎所以,唱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这是姜天宛第一次正儿八经听到结义大姐唱歌,还是这样式儿的。哪怕她被送去天虞为质,自小所学所闻也都是雅乐正音。

此刻听到这等天籁,脸上一时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看着江却微在中央声嘶力竭倾情演绎,姜天宛只觉着新奇开眼。

原来人也可以这样唱歌。不用时刻端着架子,不用计较音律得失,仅仅是为了畅快为了热闹。

这般放肆倒是奢侈。

笑意从她眼底漾开,爬上唇角。姜天宛学着旁边凤翎宵的样子,用力拍了两下手,跟着众人一起,为场中那位忘情投入的主唱捧起哏来。

今天桃子姗姗来迟,到鉴功坪的时候,桑迪和弟子们都玩了好一会儿了。一见她来,桑迪立刻撒开欢奔过去,绕着打个几转提起爪子就来扒拉她裤脚。

大家起哄叫桃子也献上一曲,桃子也不扭捏,上去唱了首江湖调子,歌声嘹亮,词意疏阔,豪迈万丈,引得满场喝彩。

一曲罢了,桃子笑吟吟退下来。江却微凑过去,打趣她:“桃子师姐,你那堆成小山的年货可都清空了?”

桃子眼中狡黠:“自然,一件不剩。”两人对视,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正说笑着,关玄清也来了。看见桃子脚步顿了一下,接着神色如常地走过来,与众人互道新年好。

只是朝桃子颔首的时候,那寻常的礼节中掺杂了一丝只有当事人才懂的微妙。

气氛融融间,谢朝游游走到江却微身边唤她单独到一旁说话,江却微没问什么便跟着他去了。

不出江却微所料,他果真再没有提昨晚剖白心意的事,只从袖中取出一个木盒递了过来:“昨夜仓促忘了备礼。这是补上的新年心意,大姐莫要嫌弃。”

江却微接过,道了声谢,随后当场掀开了盒盖。

谢朝游面色有一丝不自然。他原以为江却微会顾及礼节,收起来容回去后再细看的。既然现在都已经打开了,他也不好叫人别看。

红绸衬底上放着一只小白瓶。江却微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再熟悉不过的草木清香飘出——

正是玉京今年节礼中统一发放的那款润肌玉容丹,服下可令肌肤更显白皙莹润。

这制作的材料都是最常见的,材料比较容易搜罗,玉衡殿的丹炉里每天都能产出不少。有些懒得自己费事的弟子索性直接购得一瓶,不过才三颗下品灵石而已。

江却微凤翎宵她们从来不稀罕用这玩意儿修饰。

江却微一边查看着,谢朝游一边在旁说:“此玉容丹对我们男修来说是用不上的。但想着女儿家最爱惜容颜,我便特意留了下来,只觉得此物正合赠与大姐。”

江却微手指拨动那只瓷瓶,抬眼瞅着谢朝游,脸儿挂着笑,笑意却是淡淡的。

“六弟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这润肌丹的方子我曾经也瞧过,里头几样东西其实性子都挺平和的,不光能润润皮肤,对修炼后理顺气息多少也有点用。也不知是哪个半吊子传的,传来传去却传成了专给姑娘家擦脸的东西了。”

“所以啊,东西好不好得看人会不会用,跟是男是女没多大关系。六弟你觉得呢?”她说着,把瓶子放回木盒里,“就像这瓶丹药,要说它有多珍惜——”

她合上盒盖:“恐怕还不如装它这盒子上雕的花纹费功夫呢。”

“礼轻情意重这道理姐当然懂。不过六弟,以后要是再特意给谁留点啥,或许可以多琢磨琢磨,那人到底缺什么或者真心喜欢什么。别总是……”

话没说完,她笑着摇了摇头,随手就把那小木盒揣进了袖子。

通点人事的都能明白那未尽之意:别总是随手拿个烂大街的货色,还伪装成特意留着的说法就来打发人。

谢朝游脸上火辣辣的,但多年修炼的脸皮功夫到底没白费。

他硬是绷住了脸上的镇定,先认下放低了姿态:“大姐教训得是。是我思虑不周,光想着这丹药名头好听又闻说女儿们都爱,才想着为你留了。大姐见多识广眼界自然高,这丹药在你眼里或许是件不值一提的小玩意儿。可对师弟我而言……

谢朝游垂下眼睫,语气带着自嘲。

“不怕大姐笑话。我入门晚根基浅在玉京无依无傍的,每月那点份例需得精打细算着用,也就刚刚好够修炼所需,手头拮据是时常的事。这瓶丹药,是年前执事堂发放节礼时领到的不假,旁人或许不在意,可我……我拿到之时也确实曾想过大姐或许用得上。”

“我知道它普通,知道它廉价。甚至、甚至也犹豫过,拿这样的东西来给大姐做年礼是否太不成样子。可……可我翻遍储物袋,实在找不出更拿得出手又确确实实能称得上,特意为大姐准备的东西了。”

他说到最后几句,声音低得江却微不排开外来杂音、全神贯注去听都听不清:“师姐看不上眼是应当的。只是……这确实已是师弟我,眼下能拿出的最像样的一份心意了。让大姐见笑。”

谢朝游这一番声情并茂,自贬自怜的说辞也是给足了自己台阶下。

寻常人若听到对方这么说早已心生愧疚怜爱有加了,再生不出神思分辨其中薄弱。

江却微听完只觉得好笑,都是她从前玩剩下的路数。

有种第三视角看待从前自己的奇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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