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嘛,她虽也惯常示弱以达目的,却不认“我穷我有理,我弱我委屈”的道理。
别以为她不知道,谢朝游那储物袋里藏掖着不少陆启明给他的好东西呢,陆启明可舍不得短着他了。
说句难听的,此人真像坨狗皮膏药黏上了就甩不掉。陆启明因着同门之情或宗族血亲乐意惯他捧他护着他,江却微可没这份心肠更无此等义务。
更何况谢朝游昨夜才说着要同她做道侣,今日便拿来瓶连挑选都算不上纯粹是顺手充数的大路货给她。
还戴了顶“特意为她而留”的高帽,江却微若是再心生挑剔,便是嫌贫爱富不体谅师弟艰辛了。
这倒打一耙的功夫,可是给江却微长见识了。真是个有心机的。
他说对她是真心。
压根没有的东西,叫江却微如何能看出他那真心?
江却微也不拆穿他,像是被他触动了以姐姐的包容与无奈温声道:
“六弟,你这说的什么话!大姐我在你眼中难道是那等只看重礼物贵贱丝毫不体恤弟弟难处的人么?你的话真真是伤着我心!你的处境姐都明白,姐刚入玉京也是这么一步步过来的。你能想着我,想着我们的结义之情,我已然心领了,这可不比什么珍宝都强?”
谢朝游心下松了口气。
听着江却微就要圆满收场顾全彼此颜面的意思了。
“只是六弟啊,既然眼下光景不易,你更该把钱用在刀刃上用在提升自己身上。可不能再为这些可有可无的外物费神啦,更不用觉得拿不出手就是矮人一头!”
“咱们修炼之人靠的本是自身修为与心性。外在之物有也好无也罢,不过点缀。大姐我啊,更盼着看到六弟你修为精进意气风发的样子。那才是最好的礼物。这丹药我收下了,多谢六弟惦记。不过下次若再送礼,便是一支你练字用的普通毛笔,姐姐我也更高兴——那才真是特意想着大姐了,不是吗?”
没赚到同情还被江却微敲打了一番,反倒更显得谢朝游小家子气且心思不正。
他这下面子是真有点挂不住,想着赶紧把这篇翻过去:“六弟受教了。小弟手上还有些事要忙,大姐请便。”说完便急匆匆走开。
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转角,江却微这才若无其事回到唱歌队伍中。凤翎宵问起,她将方才之事说来,惹得凤翎宵又是一阵嫌弃鄙夷。
年节的气氛渐渐淡去,玉京上下课业、事务、历练都重新步入正轨。
而“太虚天煞仙”的结义,里面每个人堪称事故多发体,又经过一个年节的发酵,如今在玉京也是打出名声来了。
何人不知何人不晓摇光殿的太虚天煞仙——
登极仙江却微、俯拾仙陆启明、镜台仙凤翎宵、双月仙李悬河、烂柯仙姜天宛、借东篱仙谢朝游、不染仙萧骊山。
只要是他们姐弟七个同行,走到哪儿都引人侧目,七人风格迥异,相辅相成,当真是玉京年轻一辈里独一份的风光啊。
正月里春寒料峭,几人又接了几桩下山历练的活儿,回回评级都不低。
其中最拿得出手的,使得鉴功坪水幕直接给了全员“甲下”评级的,便是那桩后来被戏称为“西岭镇巧破馋虫劫”的任务——这名字是事后陆启明给起的,他说原名“西岭镇灵植异状调查及民乱安抚”太过死板显不出这案子办得灵巧。
事情是这样的。河东郡上有个叫西岭镇的颇有名气的灵植集散地,镇上百姓大多以种植低阶灵谷灵蔬为生,往年也算风调雨顺,日子都过得不错。
可今年开春后,镇外那几百亩长势最好的灵田,忽然出了怪事:眼看着要抽穗的灵谷,一夜之间穗子变得干瘪灰败像是被什么抽干了灵气;水灵灵的灵蔬叶子上也出现了许多孔洞,边缘焦黄焦黄的。
一开始以为是普通虫害,镇民们用了各种法子驱虫都没有效果,便是后来请过几个术士做法还是无济于事。
更邪门的是,连镇上几家存着往年灵谷的仓库都遭了殃,好好的存粮不知不觉就失了灵韵变得跟普通粮食没啥两样。
这是真动了镇民的命根子,要知道这些灵谷可都是要运往各处仙门的!
眼看一年的收成和家底要打了水漂,更要担上修士问责,百姓们急红了眼先是求神拜佛,后来更开始互相猜疑说是有人炼了邪功偷灵气,看谁谁都不像好人,差点给闹出械斗来。
镇长压不住了,这才火急火燎地向玉京求救。
任务落到太虚天煞仙头上时,七人正在为午饭是吃烤灵鸟还是炖灵菇拌嘴呢。
任务是桃子递来的。
那天桃子提着一小篮刚摘的水灵灵的朱果前来托话,她面上还是那副笑吟吟的爽利模样,可闲话了几句后,便似不经意地提起了西岭镇的麻烦。
这镇子跟桃子,其实有一段不浅的渊源。
桃子早年刚在玉京站稳脚跟开始做灵植灵禽生意的时候,本钱没多少,门路又窄,蒙西岭镇那儿的几位老农帮过她不少,一些特有的灵谷品种也成了她后来生意的稳定来源。
那里真真算得上是她起家的福地之一。
按桃子的性子,知道这事合该亲自去看看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可如今不行了。
她在玉京的生意做得太大,眼红的人有,想找茬的人也有。
要是她这个大供应商直接跑去出事的源头产地,还不知得被传成个什么样子——是去趁火打劫压价呢,还是想垄断货源?
好听的难听的话全凭人嘴说。
更麻烦的是,镇上新上任的那位管事早年就跟桃子有点龃龉,桃子要是露了这个头,只怕对方表面客气,心里得拧巴得扎实更要耽误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