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消息发出后,石沉大海。
一息,两息,十息过去……关玄清那边毫无反应。
这就很古怪了。
关玄清这人,平日里或许话不多,但遇到麻烦的时候靠谱能顶事,责任心重。尤其是对这种标记了紧急的传讯,他无论如何都会第一时间给予回复,哪怕只是简单的“已知悉”或者“在忙,稍后处理”。
而像现在这样杳无音信,极其反常。
大家一时间神色都显得凝重,江却微、姜天宛、谢朝游也都各自给关玄清发了条传讯,还是没有回音。
又等了一炷香功夫,外面雨势未歇,关玄清那边也依旧没有动静。
陆启明收起玉符:“关师兄那边,恐怕出问题了。”
江却微点头:“连我用‘找到件为小春铃稳固魂体的法器!’当诱饵,他都毫无动静。”早知道关玄清对小春铃的事一向上心。
凤翎宵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收起方才那点别扭,声音有点紧张:“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关师兄很可能已经被监视。或者,当前处境不由己了。”
否则,以关玄清的谨慎和责任心,绝不可能对他们几人接连发出的紧急传讯毫无反应。
……
他们这边出了问题,关玄清又联系不上,江却微心里有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迫感,她心下难安,总觉得要出什么大事了。
没办法,结义几个人只能私下分头寻找,恨不得把玉京的角落都翻了个底朝天都没发现牟月一丝身影。
他们又不敢大张旗鼓,只能装作闲聊,旁敲侧击向其他弟子打听:“最近可瞧见什么眼生的新面孔?”“有没有什么行踪不明的人路过?”得到的回应都是摇头。
萧骊山仍是每天雷打不动站在李悬河院门口眺望,一望就是小半天。
他心里积了一层委屈与恼火——为牟月的不告而别,也为自己当初坚持救人却好像惹来了无穷麻烦。
但他心里最深处还是希望着牟月平安归来。
其实他明白得很,在经历了这许多不寻常的事情后,牟月大概率是不会回来了。
他的等待更多的只是在麻痹自己,不愿面对“自己可能真的救了个麻烦”故而表现出来的倔强。
今日夕阳橘红凄艳,萧骊山眼睛都被霞光刺得有些发花。忽然,他视野尽头,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那黑点越来越近,轮廓在光中逐渐清晰。萧骊山眨了眨眼,几乎以为是自己日思夜想出现了幻觉,或是被夕阳晃花了眼。
直到那个人,真真切切地走上最后几级石阶站在了自己面前。
“我回来了,萧大侠。”牟月声音轻轻的。
萧骊山意识到这不是梦,不是幻觉!牟月真的回来了!
他第一反应是冲去告诉所有人:你们看!我没救错人!牟月不是坏人!他只是出去散了散心,看了会儿风景,现在他回来了!我就知道他会回来!
这股冲动让他胸口发热,鼻子都酸酸的。
而后,他才显得欣喜。望着这张朝思暮想的脸,萧骊山有好多话要说,这几日积攒的担忧、委屈、疑惑,还有许许多多没来得及问的话……他急切地想要说点什么——
“萧大侠,请跟我往戒律堂走一趟吧。”
一腔热情被冷水当头泼下,浇灭。
他脸上绽开的笑容定住了。
满心无措茫然。
戒律堂?
为什么是戒律堂?
容不得他深思,牟月撕了纸传送符二人立即被传送到了戒律堂门外。
忐忑不安地推了门进去,萧骊山抬眼一望,腿肚子就发软了——
玉京十二宫的长老们,竟一个不差全都坐在上面。
堂下正中跪着一个人,背影如松,正是一直联系不上的关玄清。在他身侧,还有一道虚影,隐约能看出是个女子的轮廓。
萧骊山再单纯,看到这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被这阵仗吓住,下意识就想扭头去找陆启明通气求助,或者江却微、凤翎宵,任何一个结义的兄姐都好!
可堂下除了他、牟月和关玄清,再没有半个身影。他被孤零零抛在了这森严的地方,孤立无援。
坐在左侧上首的太微殿灰袍长老先声道:“萧骊山。”
萧骊山忙躬身:“弟子在。”
“莫要紧张,今日唤你前来只为核实一桩旧事。你且将去年,关玄清带领江却微、陆启明、凤翎宵三人前往云天楼执行初试任务时的情形,以及你当时所知所见,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写下来。能想起多少便写多少,只需据实以告,不必添油加醋亦不可隐瞒遗漏。”
萧骊偷偷瞟向跪在地上的关玄清。关师兄依旧垂着眼,没有任何表示。
“萧骊山!”旁边的玉衡殿红脸长老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冷哼一声,“关玄清已将云天楼之事悉数交代清楚了,你只管如实书写你自己的见闻,莫要东张西望,更莫要心存侥幸试图串供!写你自己的!”
这架势,这语气,活脱脱就是衙门审犯人。萧骊山被那红脸长老一瞪,脖子一缩,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也烟消云散。他知道,这是要分开核对供词,以防他们串通。
躲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