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两个执事弟子差点没憋住笑。
此人怕不是疯了吧。他以为玉京的殿主是什么人想当就当的吗?哪个不是靠资历能力熬上来的?
哦除开关玄清和姜天宛外。这两人一个是由长老亲手提拔上来,一个是千年来第一金光天才,比不得。
连向来不以刻板印象论人的关玄清听闻某月此番豪言,也直觉不可思议。
等等,不对。关玄清想了一下——廉贞殿?此宫不是尚未开启么?上面的星图禁制至今也无人能解。
所以,牟月的意思……
执法长老眯眼。他是不信牟月有此等能耐。但牟月一副信誓旦旦模样,又让人不得不心生好奇多问一句。
“你能开启廉贞殿?”
“斗胆,请容在下僭越一试。”牟月颔首。
试试?这玩意儿是能试的吗?
今日这出戒律堂审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波折得近乎戏耍。可座上几位长老,竟无人立即喝止。
两个执事弟子相互看看,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去把星图册取来。从来星图册都是交由关玄清保管,自今日起星图册便放置在了紫微殿中,每七天换两个人守护,现在正是轮到了他们两个。
直至听到执事长老吩咐“取星图册与红泥印来”,他两忙不迭躬身下去速往紫微殿。
“你们先都回去吧,牟月留下。”灰袍长老出言清场。
江却微本来还想留到最后看结果呢,被这么一赶,心中失落得很。
离了戒律堂天已经黑了,檐角悬的灯有些昏暗,几人低着头寻脚下路,没人说话。
江却微想着还要罚抄百遍门规,手指头就先行发酸了,忍不住叹了口气。萧骊山更恹恹的没精打采,显然是还没从打击里缓过来。
正愣着神忽然听到陆启明唤他,萧骊山边抬头边应。
“这回可长了记性?往后路上瞧见些来历不明的人别再胡乱往家里头捡,玉京的门槛不是什么东西都能迈的。”
萧骊山自知理亏。这回若非二哥哥早有准备暗中查了牟月的底适时呈上证据,只怕他们现在还无法轻松。他臊眉耷眼地乖乖应道:“晓得了,二哥。”
最前头走着的凤翎宵冷哼一声。
“这牟月真真是个好算计的骗子手!原以为是个身家清白的苦主,没成想绕这么大弯子竟是冲着廉贞殿来的!连我都给他蒙骗了过去。”
陆启明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既是骗子,总得有几分瞒天过海的本事。只是有些人明明瞧着就不对劲,还偏要往上凑。该长长记性,多用用脑子吧。”
“我那是凑吗?我那是唱红脸!套他话呢!我向着他什么了?我跟他拢共没说上十句!”
陆启明:“好话歹话全叫你一人说尽了。”
凤翎宵:“那又如何?我乐意瞧瞧他当着我的面能编出什么花儿来。倒是你急赤白脸的,攻击性这般强作甚?人家一看就不是那断袖分桃的嗜好,抢不着你去,你慌什么?”
陆启明听她这话气笑了:“你这嘴,比他那算计还可笑。”
凤翎宵:“哟,这是被戳着心窝子了?”
江却微见两人话头越发挤兑,赶忙插到中间和稀泥:“好了好了,刚清理了个腌臜货色出去,怎么还给自己人呛起火来了?再吵吵待会儿你俩各打五十大板。都给我少说两句吧。”她玩笑般打太极。
往常江却微话说到这份上,陆启明便见好就收了,可今日他气性莫名的大,兴许是忍到头了借着这回一齐爆发。
“倒也是。有人原以为自己是那戏文里的主角被人一见倾心,念念不忘呢。没成想只是人家棋盘上随手借的一股东风。这心里头的落差,怕是比那山涧还深吧?”
这事要从牟月那天清醒后说起。因着是李悬河照料的他,他第一眼见到的也是李悬河,后面就依礼数逐一拜谢。他先谢了萧骊山,萧骊山也是个实心眼子的就把几位兄姐如何替牟月遮掩的人情都说了。牟月又去拜谢了凤翎宵、江却微、姜天宛、谢朝游几人,唯独漏了陆启明。
后来一回剑术课歇息的当儿,凤翎宵不经意的说,牟月那天在她那儿坐了很久话语里也是极为恭敬殷勤的,她当时就想着,怕不是这人见了自己的仙子风姿暗生些不该有的慕艾之心?也是因为这种可能,凤翎宵才替牟月说了几句话。
此刻陆启明旧事重提,凤翎宵登时又气又羞,脸颊飞红:“你浑说什么!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乌糟念头!”
“是是是,我浑说。您凤三姑娘慧眼如炬。”
“我可不敢当!平白污我清白,泼我这般大盆脏水,你恶心谁呢?”
一旁的萧骊山看得傻了,事情明明因自己而起,怎么二哥三姐倒吵得不可开交?他忙劝道:“不是……这、这为个外人,值当吵成这样吗?”
江却微也提高声音:“都别吵了!听我的,闭嘴!我这大姐说话,还管不管用了?”
萧骊山赶紧附和:“听大姐的!”
可惜,江却微这话说出去,那正斗得上头的两个人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江却微心里慌乱的很,劝又劝不住,她只能暗自祈祷凤翎宵可别口不择言,抖搂出些不该说的旧账来。
陆启明继续添火:“谁先泼的脏水?还恋慕你呢,人家分明是瞧着你架子大脸皮薄,拿你当个现成的挡箭牌坊使唤,也就你自个儿在那儿琢磨出一台大戏。”
萧骊山:“二哥,少说两句吧……”
凤翎宵气得眼圈都有些红了:“那又如何?倾慕本姑娘的人多了去,缺他一个腌臜骗子?我都不稀得说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什么红颜知己啊,什么江湖故人啊,你身上缠的混账事还少吗?轮得到你来管我?”
“是是是,你凤三姑娘变脸的本事一流,前脚还替人说话后脚就骂人骗子。这翻脸如翻书的功夫,莫非是离川蜀近了,学了一身变脸的绝技?”
“你今日哪来这么大火气?是,你能耐大,心思深,连关玄清私下里的言语都能留着后手。这般算无遗策,谁敢跟你比肩?只怕日后谁跟你多说两句体己话,都得提防着被你记下来,不知何时就成了把柄!”
陆启明讽刺的笑意淡了下去,眼神变得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