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向很快又变了。
先前还传着姜天宛和江却微那档子事,这才一日光景,谣言就忽然拐了个弯,全冲着陆启明和江却微来了。
这回的闲话可不一般。有鼻子有眼有来龙去脉,连话本子都出来了。听说太微殿那边有人专门请了几个素有文名的弟子,闭门造车一整夜,愣是捣鼓出一套《我曾以爱为名,与你结义一场》的话本子来。居然还供不应求,手抄本都炒到了三块中品灵石一本。
这话本子写得可真叫一个荡气回肠。
开篇便是三人结义,誓同生死。中间写江却微与陆启明如何并肩御敌,风雨同舟;如何患难相依,情愫暗生;又如何碍于结义之名,隐忍不发,辗转难眠。字里行间,缠绵悱恻,爱恨纠葛,直看得人揪心挠肺。
最后一卷更是写到江却微身陷绝境,陆启明单剑赴会,血战三日三夜,将人从鬼门关前抢了回来。那一夜,月光如练,他抱着奄奄一息的她,低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此生,我只要你。”
收尾处还留了个悬念——说是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这话本子一经传出,整个玉京都炸了!
摇光殿弟子甲翻了几页,啧啧称奇:“这细节,跟真事儿似的。”
弟子乙嗤笑:“真事儿?你见过?”
接着话本子就被借走了。
姜天宛从摇光殿出来时,手里攥着一本。
她随意扫过几页,书末页一句“知情人士透露”一瞧便知道是谁的手脚。
她把那话本子往袖里一塞,转身往太微殿去了。
方脸尝到了甜头,被陆启明上次的嘱咐激发了创作欲,如今画本子大卖他是无比的春风得意,觉得自己是栋梁之才走路都带风。现在正在屋里头跟人传着讯,也不知那头是谁,他不住点头应和。面前摊着新到的那批话本子,他边听边翻,嘴角直咧到了耳根子。好半天才搁下玉牌,准备听那头吩咐再加印多少本。
门被人推开时,他还以为是来取货的,头也没抬:“要哪本?自己挑。”
“挑什么?”姜天宛声音不冷不热传进来。
方脸手一抖,话本子差点掉地上。
姜天宛在他对面坐下,抽出袖中那张册子扔在桌上那叠话本子上。
方脸:“这、这,我们是有规矩的!一旦售出,非质量问题概不退款!”
姜天宛:“陆启明找过你?”
方脸不正面回应,只跟她踢皮球:“师妹这话说的,他找没找我,我哪知道?我这一天天的,见的人多了去了——”
“好,那我再问你,话本子是谁写的?”姜天宛打断他。
方脸嘴唇嗫嚅几下,最后躲开她视线埋头装哑巴。
姜天宛也不急,就那么看着他。
方脸实在不想说,生怕姜天宛断他财路:“师妹这是审我呢?我招谁惹谁了?话本子又不是我写的,我就帮着卖卖赚个跑腿钱而已。你要有意见,找写的人去啊。”
姜天宛点点头,像是认可了他的话。
然后她说:“你不是想赚钱么,再给我传个话本子。”
方脸眼睛一亮:“什么!”
姜天宛对他附耳几句。
方脸这回是动真格了,发恨了,忘情了。
前面两回,头一回没人施压,没给框框没定调调,全凭自个儿激情发挥,虽说整体还不算成熟,却也有可圈可点之处。第二回是陆启明递话,被捏着把柄他只得老老实实照做了。虽说效果很不错,可大头子的好处全让那位赚去了,余下三成还要和那几个擅翰墨的弟子去分!
他方敛跑前跑后担着风险,末了就只剩口汤喝,凭什么?
这回可不一样。
姜天宛那边透出的意思,这次收益颇丰。
方脸立马定了主意:必须得自己来。
反正不就是编故事么?那帮人写的东西他听着也耳熟,净是些民间话本的陈词滥调,诀窍就是旧瓶子装点新酒进去将几个人名换换,再加点有的没的越夸张越好。他方敛在太微殿混了这些年,什么风浪没见过?编个故事还能难住他?
再说了,自己写赚的可全进了自己口袋……多好!
于是他把自己关在屋里,铺开纸,研好墨,信心满满开始动笔。
然后……
两个时辰过去了,纸上只有“陆启明”三个字。
他又枯坐了半个时辰,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那些文人墨客平时写得唾沫横飞,他听着也不觉得有多难。可真轮到自己动笔,才知道什么叫“书到用时方恨少”。方脸肚子里那点墨水,也就够写个“收孝敬每人五枚下品灵石”的告示,这种缠绵悱恻爱恨纠葛的玩意儿,哎,他琢磨起来属实还是有点费劲。
又熬了半个时辰,方脸总算认命了。
有些钱就不是自己能赚的。
于是方脸又把那几个文思敏捷的弟子给请了回来。
第三日的本子一出,整个玉京都疯了!
这回的话本子名为《从明渊到玉京:那些年我撩过的男人们》,写得可就更热闹了。
开篇讲陆启明在明渊阁时,与寒门学子谢朝游同窗数载,两情相悦,私定终身。后来他外出游学遇险得李悬河医治,借着切磋医术之名,频频接近李悬河意图不轨,陆启明刻意引诱使得李悬河坠入爱河,二人曾有过一段神仙日子。尝过了李悬河的滋味,陆启明回明渊后只觉谢朝游索然无味,于是抛弃旧爱,独自来玉京修行,表面上是求仙问道,实则是另寻新欢。
中卷写他到了玉京,一眼便瞧上了风光霁月的天音弟子关玄清,百般殷勤,曲意逢迎。谁知关玄清慧眼如炬,识破他虚情假意,断然拒绝。陆启明恼羞成怒,从此自暴自弃再不肯真心待人。
下卷最是离谱,写他从此性情大变,见一个爱一个,但凡生得好看的男子,都逃不过他的魔掌。先是与结义四弟李悬河再续前缘,甚至那纯良憨厚的结义七弟萧骊山,竟也遭他觊觎。几次三番言语撩拨,幸得萧骊山心思单纯全然不知,这才逃过一劫。
膳堂里、廊道上、修炼间隙,议论纷纷——
“明渊阁那段是真的假的?”
“谢朝游?就那个整天跟在陆启明后头的?我瞧着是有点不对劲……”
“关师兄也被他盯上过?那关师兄卸任职务,会不会跟这事有关?”
“萧骊山?那不是他结义七弟吗?连自己人都下手?!”
“七弟怎么了,那江却微还是他结义大姐呢不也有点不清不楚。喏,那本《我曾以爱为名,与你结义一场》写的就是他俩。那本写他俩情深义重,这本写他断袖滥情。咦,你们说他究竟是好男风还是慕女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