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都喜欢？”
“那岂不是……通吃？”
“嘘——小声！让人听见！”
流言蜚语，甚嚣尘上。
陆启明本人毫不怀疑，这谣言要是再传些时日，后面恐怕都会传成他对守山门的石狮子也有想法。
他坐在石桌旁手里端着盏茶，茶早就凉了，他没发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笑了一声。
“有点意思。”
姜天宛这一手，够狠。
他没生气，真的没怎么生气。这点儿事还不至于让他跳脚。他只是在想，姜天宛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因为他先动了手，传了自己和江却微的闲话？
陆启明想到一个可能，蓦然一怔。
莫非她对自己——
旋即又失笑摇头。他和姜天宛那点事，都过去多久早就翻篇了。她那样的人拿得起放得下，怎么可能还惦记着呢，更别说当初还是她决意要分开的。
可转念一想，若不是还惦记着，干嘛对他这点破事这么上心？他传自己和大姐的闲话，碍着她什么了？她犯得着专门让人写个话本子来回敬？
陆启明把这念头暂且按下。不管是不是，现在都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
……
这场谣言大战打得甚是激烈。
江却微听说了新话本子的内容，笑得趴在桌上起不来，直呼这方脸的编排水平总算上道了。
她甚至还悄悄托人帮忙，把几个精彩版本的话本子都弄了一份回来，就压在枕头底下，每日临睡前翻两页。
陆启明那厮倒也沉得住气，被编排成断袖猎艳的登徒子，居然还未出招，而姜天宛这边已经磨刀霍霍准备出姊妹篇了。谢朝游那边也已经三天没出院子，被人追问得连日常功课都没做了。
关玄清还在镇妄窟中面壁思过，倒是无人打搅。
而萧骊山……
某天傍晚，她去到流云堂端着碗刚坐下，萧骊山就凑过来一脸认真地问：
“大姐，我有个事想请教你。”
江却微撕了块馒头，咀嚼的声音含糊不清：“说。”
“这几日好些同门都说陆二哥想睡/我，可上回在济陵，二哥确实与我同屋歇过，他并未睡/我呀。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那口馒头猛地噎在了喉间，不上不下，江却微憋得一脸死相。萧骊山吓得赶紧凑过去替她拍背，又连灌了几盏茶，才把那口馒头顺下去。
江却微边默念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边想怎么给萧骊山解释呢。
萧骊山还在继续问：“又说陆二哥在明渊阁时睡/过许多人，我问他，他说没有。大姐，我该信谁的？”
江却微没法再置身事外看热闹了。
乐子归乐子，可要是乐到自家妹弟头上给别人当了乐子，那就不是乐子了。
尤其是萧骊山这种一根筋的，你再不管，他能追着人问“二哥到底睡没睡/我”问到明年去，到时候这谣言可就给传成真的了。
更何况，再这么任他们斗下去下去，怕是要写到关玄清和萧骊山争风吃醋、谢朝游为情自尽、凤翎宵替姐报仇、李悬河暗中下毒、姜天宛一剑封喉——然后整个结义七人同归于尽，全剧终。
得，这大梁，还得她这个做大姐的来挑。
她拍了拍萧骊山的肩：“七弟，这事你别问了。回头我处理。”
萧骊山眨眨眼：“处理什么？”
“处理那个编瞎话的人。”
“哦。”萧骊山点点头，又不死心地问，“那二哥到底想不想睡/我？”
江却微赶紧把剩下半个馒头塞他嘴里，堵住他的刨根问底。
太微殿后殿，方脸的新摊子已经支棱起来了。说是摊子，其实也就一张破木桌，桌上摆着几摞手抄本。
旁边坐着两个文士弟子，正埋头赶工。方脸坐在桌后，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一盏茶，神情悠然，颇有几分暴发户的气派。
江却微不禁感慨。
几天前她还在给这人造的谣言打分呢，现在就亲自上门了。
什么叫因果轮回？这就叫因果轮回。
什么叫乐极生悲？这就叫乐极生悲。
方脸一见她立即笑意吟吟，起身让座，丝毫看不出二人先前有过龃龉。
笑话，他现在可是生意人，胸襟眼界自然今时不同往日，就让过去的不愉快都随风而散吧~
这位来准也是要编排话本子的。她最近还是个火热角色呢，赶紧趁热打铁正好再添把火。
方脸搓着手：“江师妹，你有什么要求可劲儿说。是要我接着写你跟陆师弟那段儿？还是另起炉灶换个路子？我这儿现在各类戏码都全乎着呢！”
江却微还没开口，他已经掰着指头滔滔不绝了：
“你要是想走苦情路线，我给你安排‘深情无悔版’——写你对陆启明一往情深，明知他断袖成性朝三暮四，仍痴心不改默默守候。十分适合苦情人设，管教听众顷刻间便赚足了眼泪！”
“你要是想走苏爽路线，我给你安排‘女子当强版’——写你原本蒙在鼓里，直到近日才识破陆启明真面目，痛定思痛，决意与他恩断义绝。适合走独立自强路线，让人拍手称快！哦哦哦可以再加上一段，你与姜天宛早有旧情，陆启明不过是你们掩人耳目的幌子。这个噱头足，还能和前头的话本子接上，形成系列！”
“你要是想走励志路线，我给你安排‘无情道优秀毕业生版’——写你其实是某位隐世高人的嫡长女，下山历练误入情劫。不过这个嘛……需要额外加钱，我可以给你编个出身，要什么背景有什么背景，东海龙宫、西昆仑、南疆蛊寨啥的，都随便挑！”
“你要是想走猎奇路线，我给你安排‘多角纠缠版’——把凤翎宵、李悬河、关玄清谁谁谁的都扯进来，什么五角恋、六角恋……反正谁跟谁都能扯上点关系，保管看得人眼花缭乱！”
“你要是想走……”方脸面上露出点犹豫，不过一想到也是时下最抢手的话本素材，瞬间来劲了，“师徒禁/忌版也不是不行，就是尺度得把控好，我怕戒律堂那边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