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起凤翎宵刚才喝过的那个杯子,也抿了一口。
嗯,确实不错。她这手艺,见长。
凤翎宵目光掠过江却微手中杯子。杯沿还沾着一点水渍,江却微喝得自然,她与宵姐姐时常共用一个杯子,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凤翎宵眼底异彩流转,很快又敛去了。
凤翎宵伸手拎起茶壶给她斟茶。
“好喝就多喝点。”
江却微点点头,接过喝了两口,抬头问:“对了宵姐姐,你这次在外头,有没有遇上什么新鲜事?给我讲讲呗。”
凤翎宵:“有的呢,我遇到了……”
江却微听她絮絮道来,继续捧着杯子喝茶。
这茶真不错。她在心中感叹,以前怎么没觉得这么好喝呢?
江却微喝了一杯,又倒一杯。喝着喝着,眼皮子渐渐发沉身子晃了晃,往旁边歪过去。
她立即惊醒。
“这茶度数比酒都深,给我喝晕了哈哈……”
江却微揉揉眼睛,想放下杯子,却怎么也没法放稳,杯中的茶洒了几滴在桌上。
“宵姐姐……”她喊完这声后整个人往旁边一歪。
茶盏从手里滑落,茶水洒了一地。
凤翎宵伸手接住了江却微。
“想我?”她轻呵一声。
“那就多睡会儿。”
江却微没听见,她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
二月初八,惊蛰已过,春意渐浓。这一日,便是遴选之试开启的正日子。
天光未亮,鉴功坪上已是人头攒动。此番参赛的弟子足有数百,皆着玉京统一发放的荼白道袍,立在晨雾里如片片流动的云。坪前高台上,香案已设,青烟袅袅,庄重气象。
宣誓仪式定在卯时三刻。
往年主持这等场面的,皆是天音弟子关玄清。他往台上一站,芝兰玉树,昆山片玉,即是玉京最好的招牌。
可今年不同。关玄清不在了,长老们经商议后点了陆启明的名。
不少人私下嘀咕:这是要扶他上位的意思?
此刻,陆启明立在台上,他执了香面向众人,朗声诵读誓词,把那些冠冕堂皇的誓词念得慷慨从容。
瞧着真有意气风发,少年英才的样子了。
姜天宛目中放空视前方,这些场面话她听过太多次,早已入耳不入心,能站在这儿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一炷香的工夫,仪式毕。
陆启明放下香,向台下众人拱了拱手,礼成后从台上下来。
众人以为他会走回队伍前头去,可他却穿过人群往后走。
众人的眼睛都随他追了过去。
——那不是摇光殿的江却微所站的地方么?
就见他的视线在江却微身上打转,先是看到她衣领处的银丝边,又落到她中指上戴的戒指,嘴角翘了翘。
最后瞟一眼她胸口处又飞快移开。旁人看不出那里有一块护心镜,但他送的东西,自然知道在哪儿。
“这戒指戴着还习惯么?聚气的物件,头几日戴着会有些异样,过些天便好了。”
“那护心镜贴身戴着,若是觉着硌得慌,晚间回去垫层软绢就是。”
只若寻常关切。
他说完重新又回到队伍前面站着,敢情刚刚走过来一趟只是为说这两句话啊?
周围的人哪里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
戒指是送的,护心镜也是送的,再听他这语气,连她穿在里头的鲛绡软甲怕也是他送的。而且一件件记得这般清楚,连戴着舒不舒服都惦记着,这两人……
他们直呼话本子里写的都是真的!
有几个胆大的弟子来了精神,已经压低声音议论起来。
“不是说都澄清了只是结义金兰么?方脸误我!这也太明显了吧?好歹收敛点啊。”
旁边一人嗤笑,拿胳膊肘拐他:“人家这叫光明磊落公之于众,懂不懂?”
“公之于众什么呀公之于众,人家可什么都没说,你少编排。”
“没说?没说那戒指,那护心镜,那软甲,都是大风刮来的?你还在这跟我装糊涂。”
他们说得起劲,方脸正巧离的不远也能听到,他便也加入其中说得唾沫横飞,眼冒精光,可总有人在旁边扒拉他,说一句扒拉一下,甚至到后面刚讲出两个字又扒拉上了,他都没法发挥了。
他不耐烦地扭头,正要发作,却见一张清秀的小脸凑在跟前,眼眶红红的,嘴巴张张合合但发不出一点儿声音——是玉京那位小哑巴。
他皱了皱眉,一把挥开她的手:“去去去,一边去,没见我正说话呢吗?有没有点素质啊?”
小哑巴被他挥得后退半步,却不肯走,手还在比比划划。
方脸嘟囔道:“遴选之试怎么还放了个哑巴进来?凑什么热闹啊……”
话说到一半,又觉得跟个哑巴计较没意思,摆摆手,转过身继续跟那几个嘀咕:“算了算了,反正放进来也是当炮灰,管她呢。”
小哑巴站在人群边缘,看看方脸说得热火朝天的背影,又望一望姜天宛和江却微并肩而立的方向,手慢慢垂下。
陆启明浑然不觉那些个动静,依旧笑容矜持一副清贵做派。
队伍浩浩荡荡地出了山门,沿着官道一路向北。遴选之试的试炼场设在百里外的青云谷,这一去,少说也得三五日。
走了一会儿,姜天宛随口一问:“我给你的那些一件没见你戴,怎么,瞧不上?”
她这话问得没头没尾,但江却微很快反应过来。
笑着说些俏皮话:“哪儿能啊。你给我的东西,我恨不得早晚三炷香给供起来。这不是舍不得嘛,磕了碰了我不得心疼死?”
她指一指陆启明送的东西:“这些嘛,将就着用用就得了。最好的那些,自然要留到刀刃上。万一哪天我遇上了过不去的坎儿,把你送的好宝贝拿出来往身上一戴,那才是救命用的。”
姜天宛为她的抠搜劲叹服:“我都舍得把最好的留给你,你倒好,自己竟还舍不得用。”
江却微顺口接道:“那能一样么?你可是千年才出一位的金光弟子,每月的份例拿出来都叫人眼红。我要是随随便便戴出去,万一被人惦记上抢了怎么办?”语气亲昵自然,又嘴甜地捧了姜天宛。
闻此言,姜天宛立即偏过头在江却微脸上注视了两息。
但也只是两息,她目光收回。
姜天宛垂下眼,睫毛掩住眼底神色,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随你吧。藏没了可别来找我哭。”
她摇了摇头,只当是姜天宛脾性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