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芳棠着急忙慌东躲西藏。
一道剑光落下,正朝她头顶劈来她往左一滚,躲开了。又一道,她往右一扑,又躲开了。
第三道,她刚爬起来,脚下却不知被哪个遭瘟的脚给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栽——
正撞上一柄迎面刺来的剑。
她闭上眼。
可那剑没有刺下。
有人从天而降,揽过她的腰带进怀里。那人带着她往后一退,退出那片剑雨笼罩的范围。
谢芳棠睁开眼,姜天宛的侧脸即在眼前。
“当心些。”
姜天宛松了手,转身便走。衣袂翻飞,重新闯入那片剑雨之中。
谢芳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待姜天宛离开她很远了,谢芳棠僵直的身躯方能动弹。先是手指可以微微蜷曲,再是试着抬起臂膀,最后她原地跺了几下脚,压制确实是解除了。
谢芳棠轻轻吸了口气,眼帘垂下遮住眼底翻涌情绪。
下一瞬,她的思绪被打断。
她感受到另一个人的目光,如芒刺背。谢芳棠抬头,对上了一双眼睛。
是江却微。
江却微正看着她。
隔着刀光剑影,隔着昏黄的虚空,江却微瞳孔将谢芳棠望尽眸底深处,以致敬这场久别经年的重逢。
谢芳棠有一丝不自然,被自己的脸这样直晃晃盯着实在别扭,但她却未躲。
坦然自如回视过去,不恼不怒不气。
江却微先别开了目光,手中玉清瓶的光晕又黯淡了几分。
姜天宛的手终于触到了那杆旗。
一路闯过来,她自己数不清挡了多少剑破开了多少道光,手指握住旗幡幡,往外一抽——
旗,落了。
只待阵法破,试炼止,众人归位。
然而昏黄笼罩四野,虚空依旧没有边际。
众人脸上的喜色还来不及展开,就被这沉默压了回去。
“怎……怎么还没散?”有人小声问。
没人答得上来。
然后,他们看见了——
光。
金色的光,从四面八方飞来,朝着第七十代掌门所在之处汇聚。
一道落在他左边,化作一道虚影,肃穆而立,披甲执剑。
一道落在他右边,又化作一道虚影,眉眼低垂,拈花含笑。
一道落在他身后。
一道落在他身前。
一道落在他上方。
越来越多。
金光如雨,人影如林。一道接一道,一道叠一道。每一道落下,便有人影凝实。
一道踩着另一道的肩膀,一层叠着另一层的头顶。最下层人影最多盘膝而坐,层层往上抚须凝眉,再上面愈高愈少御剑凌空。
以人身垒成无形宝塔。
一丈。
三丈。
五丈。
九丈。
众人仰起头,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座由历代掌门虚影垒成的九层金塔在眼前拔地而起。
每一层都是数位玉京掌门,每一道身影都凝实如生,每一双眼睛都俯瞰下方渺小的后来人。
那是玉京的气息。
是千载传承,是薪火相传,是一代又一代人将自己铸成基石,托举起后来者的那条漫漫长路。
九层宝塔,巍然立于天地之间。
当第九层最后一道人影落定,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因为第九层之上,还有一道身影。
他没有站在塔上。
他浮于塔尖之上三寸,双手结印,指尖朝上,掌心向天,是一个祈祝祷天的姿势。
那手势轻若无物,却仿佛托着整座九层宝塔的重量。
他就那样悬在最顶端,成为这座九层人塔的塔尖,也成了这片昏黄天地中唯一的焦点。
他不是仙。
仙还在人间。
他已经在人间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