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屿倾身靠近，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干净气息笼罩过来。他的目光落在江辰微微敞开的衬衫领口，那里因为方才的专注思考而有些凌乱。

“报酬是……”他伸手，极其自然地替江辰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口，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锁骨处的皮肤，带来一阵微妙的颤栗，“今晚你洗碗。”

江辰：“……”

他以为会听到什么别的答案，心跳都漏了一拍，结果却是这个？看着顾屿眼中闪过的狡黠笑意，江辰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但那种紧绷后的松弛感和被认真帮助的温暖，让他生不起气来，反而有种无奈的纵容。

“好。”他听见自己说，嘴角不自觉扬起一点弧度，“我洗。”

“还有，”顾屿得寸进尺，指了指阳台，“绿植该施肥了，明天周末，一起？”

“……行。”

顾屿满意地坐回去，重新拿起平板，随口问：“这个案子，对方医院的法律代表是谁？说不定我认识。”

江辰报了一个名字，是本市一家中型律所的合伙人，以处理医疗纠纷见长。

顾屿滑屏幕的手指微微一顿，表情有点微妙。

“怎么了？真认识？”江辰问。

“不算认识。”顾屿放下平板，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但江辰听出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嫌弃？“这位律师的女儿，半年前在我们科住过院，急性阑尾炎。手术很成功，恢复得也很好。但这位父亲，”顾屿斟酌了一下用词，“在住院期间，详细咨询了关于术后感染、肠粘连、甚至医疗事故认定的所有法律细节，并录音。查房时，他会拿出笔记本，逐条核对医嘱和护理记录是否完全一致。”

江辰哑然。他能想象那个画面。同行是冤家，何况是这种……时刻准备着把医生送上被告席的同行家属。

“他女儿知道吗？”江辰有点好奇。

“小姑娘挺可爱的，还很不好意思，偷偷跟我们护士道歉。”顾屿想起什么，笑了笑，“哦，她还说，她爸爸在家也是那样，看电视法律节目都要做笔记，分析控辩双方策略。”

江辰忽然对即将到来的法庭交锋，有了更立体的认知，也莫名多了点信心。

至少，他这边的“医学顾问”，纯粹是因为想帮他，而不是随时准备反手告他。

“看来，我得更努力才行。”江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轻松，“不能丢了‘我们家’顾医生的脸。”

“我们家”三个字自然而然地滑出口，两人都静了一瞬。

顾屿先笑了，那笑容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漾开层层愉悦的波纹。“嗯，”他点头，声音柔和，“等你捷报。”

窗外，夜幕彻底降临，星星点点。

屋内灯光温暖，汤锅飘香。一个棘手的案件，没有成为压力，反而成了将他们更紧密联结的纽带。

理性的江辰在法律的迷宫中找到了新的路标，而温柔的顾屿，则在他最擅长的领域，给出了最坚实可靠的支持。

江辰看着身旁重新拿起平板，似乎在看一篇医学论文的顾屿，侧脸在灯光下安静而专注。他忽然觉得，这场始于荒诞“遛狗”的相遇，所带来的，远不止一个心动对象。

还有一个专属的、无价的、让他无比安心的……法律案件医学顾问。

以及，一个越来越像“家”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