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顿了一下。
江辰没有动。顾屿也没有立刻移开。
空气安静了几秒。电视里早已换了午夜节目,低低的背景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窗外是沉静的夜。
那一点肩膀相贴的温暖,透过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递过来。比热可可更暖,更直接。
顾屿似乎轻笑了一声,气息拂过江辰的耳际。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保持着这个极近的距离,闭上了眼睛,声音困倦而模糊:
“江辰……”
“嗯?”
“……薄荷茶,明天再喝吧。我好像……有点困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尾音几乎消失在唇边。呼吸渐渐变得悠长平稳。
他竟然就这样,靠着江辰的肩膀,睡着了。
江辰全身僵住,一动不敢动。他能感受到顾屿头颅的重量,透过肩膀传来;能听到他均匀轻浅的呼吸声,就在自己耳畔;能闻到他发间清爽的皂角香,混合着可可的微甜。
心跳,在寂静的深夜里,擂鼓般响动。血液奔流的声音冲刷着耳膜。
他想,应该叫醒他,让他回房间好好睡。
但他的身体,却背叛了他的理智。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顾屿靠得更舒服些,然后,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客厅陷入一片柔和的黑暗,只有窗外远处的城市光晕,提供着微弱的光源。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流淌成一道银溪。
时间失去了意义。江辰笔直地坐着,像一尊守护的雕塑。肩上的重量,是甜蜜的负担。顾屿的呼吸拂在他的颈侧,温热,撩人。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江辰半边身体都有些发麻,他感到肩上的人动了一下。
顾屿似乎在半梦半醒间,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肩膀,寻找更温暖舒适的位置,嘴唇轻轻擦过江辰颈侧的皮肤。
那一瞬间的触感,如同微弱的电流窜过脊椎。
江辰猛地吸了一口气,屏住。
顾屿并没有醒来,只是咕哝了一句模糊不清的呓语,又沉沉睡去。
夜,深得如同墨蓝色的天鹅绒。
江辰维持着那个姿势,直到天际微微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艰难地穿透云层,爬上阳台的栏杆,小心翼翼地探入客厅。
就在那微光堪堪触碰到那盆茉莉的枝叶时——
江辰若有所感,转过头。
他看见,在墨绿枝叶间,一点莹白,正怯生生地、却坚定不移地,舒展着花瓣。
那盆被顾屿说“缺了缘分”的茉莉,开了。
第一朵花。
在晨光与夜色交替的这一刻,在他肩扛着爱人沉睡重量的这一夜,悄然绽放。
清雅的香气,似乎还来不及弥漫,却已丝丝缕缕,钻入呼吸。
江辰低下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安然熟睡的顾屿。晨光给他柔和的睡颜镀上了一层极淡的金边,长睫静垂,毫无防备。
一夜未眠的疲惫,僵硬发麻的肢体,在这一刻,都被那缕幽香和肩头的重量抚平。
他极轻、极缓地,用没有承重的那只手,拿起手机,关掉静音,对着那朵初绽的茉莉,和肩上熟睡的人,拍下了一张模糊的、光影氤氲的照片。
没有发给任何人,只是存进了名为“家”的私密相册。
然后,他重新靠回沙发背,闭上了干涩的眼睛。
嘴角,无声地弯起。
薄荷茶的约定推迟了。
但等到了茉莉花开。
以及,一个比所有法律条文都更清晰确凿的认知:
他沦陷了。
彻底地。
心甘情愿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