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是被指尖细微的触感弄醒的。
不是闹钟,也不是晨光——窗帘拉得严实,卧室里还是一片将明未明的暗沉。
是左手无名指根处,被什么温热的、柔软的东西,一下下轻轻蹭着。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过了几秒才适应黑暗。视线往下,落在自己搭在被子外的手上。
顾屿侧躺着,脸朝着他,眼睛闭着,呼吸均匀绵长,显然还在熟睡。
但他的左手伸了过来,搭在江辰手边,中指上那枚稍紧的素圈戒指,正若有似无地贴着江辰无名指上那枚银环,随着呼吸轻微起伏,金属边缘便一下下蹭过江辰指根的皮肤。
蹭得不重,有点痒。但江辰没动。
他就那么躺着,看着顾屿沉睡中显得毫无防备的侧脸,又低头看着两人手指间那点微妙的触碰。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他能清晰感觉到顾屿指尖的温度,和戒指金属那一点微凉的硬度。
昨晚的记忆碎片般涌回——地库车厢里滚烫的拥抱,耳边沙哑的“利息收一辈子”,还有自己亲手把戒指推上顾屿中指时,对方眼中骤然炸开的、几乎要把他吞没的狂喜。
耳朵尖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他当时……胆子怎么那么大?
指尖的触碰还在继续,无意识的,依恋的。
江辰看着看着,忽然极轻地动了一下手指,将自己的无名指微微抬起,然后,轻轻地、悄悄地,回蹭了一下顾屿中指上的戒指。
冰凉的金属相触,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细微声响。
睡梦中的顾屿似乎感觉到了,眉头无意识地蹙了一下,哼出一声模糊的鼻音,手指却追了过来,更紧地贴住了他的,甚至蜷起手指,将他的指尖松松地勾住了。
江辰心跳漏了一拍,屏住呼吸。顾屿没醒,只是维持着这个勾住他手指的姿势,又沉沉睡去。
他不敢再动,就任由手指被勾着,在昏暗和寂静里,听着顾屿平稳的呼吸,和自己胸腔里渐渐加速的心跳。
一种陌生的、饱胀的情绪在胸口蔓延,说不清是什么,但暖得让人眼眶发酸。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渐渐透进灰白的天光。
顾屿的呼吸变了节奏,长睫颤动几下,缓缓睁开。
初醒的眸子里还带着惺忪的雾气,目光先是茫然地落在两人勾缠的手指上,停顿片刻,然后慢慢上移,对上江辰同样醒着的眼睛。
空气安静了几秒。
顾屿眨了眨眼,眼底的睡意迅速褪去,被一种更清亮、更柔软的东西取代。
他没说话,只是勾起江辰手指的力道微微加重,然后,将两人的手一起拉到唇边,低头,在江辰无名指的戒指上,印下一个干燥而温热的吻。
吻落在金属上,也落在紧贴金属的皮肤上。
“早,江律师。”顾屿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含笑,餍足,像偷吃到糖的孩子,“新的一天,‘利息’开始计息了。”
江辰被他亲得手指一颤,想抽回,却被勾得更紧。他别开视线,声音闷在枕头里:“……该起了。”
“不急。”顾屿松开他的手,却整个人贴过来,手臂环住他的腰,脑袋埋进他肩窝,深深吸了口气,像在确认什么,然后满足地叹了口气,“再抱五分钟。饲养员晨间充电。”
又来了。这种理直气壮耍赖的调调。
江辰被他温热的呼吸喷在颈侧,痒得不行,身体僵硬,却最终没推开。
他闭上眼,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片由另一个人体温构筑的、令人安心的黑暗里。
五分钟后,顾屿准时松手,利落地翻身起床。江辰也跟着坐起,目光不由自主追随着顾屿走向浴室的背影。
晨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勾勒出顾屿挺拔的肩背线条,和他左手中指上那枚醒目的戒指。
早餐是简单的燕麦牛奶和煎蛋。
两人对坐,沉默地吃着。
气氛却不尴尬,反而流淌着一种无需言语的松弛。
顾屿把溏心煎蛋的蛋黄戳破,金黄的蛋液流出来,他用勺子舀起一半,很自然地放进江辰碗里。
“胆固醇太高,分你一半。”他说,理由冠冕堂皇。
江辰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蛋黄,没说什么,低头吃掉了。
出门前,顾屿在玄关换鞋。江辰已经穿好外套,拿着车钥匙等他。
顾屿系好鞋带,直起身,却没立刻拉开门,而是转过身,面对着江辰。
“江辰。”他叫了一声。
江辰抬眼看他。
顾屿伸出手,不是拥抱,也不是亲吻,只是用食指的指背,极其轻柔地,蹭了蹭江辰无名指上的戒指。
目光顺着手指,缓缓上移,最终落进江辰眼里。
那目光很深,带着晨光的清亮,和一种近乎郑重的温柔。
“戴好了,”他说,声音不高,却清晰,“今天,明天,以后每一天。”
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微小却坚实的弧度,“我的也戴好了。在哪儿都一样。”
他说的是戒指的位置。无名指,中指。在哪里,都是戴在彼此的生命线上。
江辰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着顾屿眼中映出的、自己小小的影子。许久,他极轻地点了下头:“……嗯。”
顾屿笑了,那笑容明亮得像瞬间点亮的灯。他不再多说,拉开门:“走了,晚上见。”
门关上。
江辰站在寂静的玄关,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
晨光从门外漏进来,落在银环上,折射出一点跳跃的光斑。
他握了握拳,戒指硌在掌心,存在感鲜明。
然后,他也拉开门,走了出去。
市医院外科,晨间查房刚结束。
顾屿正在护士站前低头签阅几份医嘱,就感觉到身旁多了个人。
是科室里最爱八卦的住院医小赵,正探着脑袋,视线精准地落在他左手上。
“顾老师,”小赵压低声音,眼睛亮得惊人,“您这戒指……是不是换地方了?昨天好像……不是这个手指头?”
顾屿笔尖未停,语气平淡:“嗯,换了个戴法。”
“为啥呀?”小赵的好奇心完全被勾起,“之前不戴得好好的吗?是不是……有什么特别含义?”他挤眉弄眼,意有所指。
顾屿签完最后一份,放下笔,这才侧过头,看了小赵一眼,唇角勾起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家规。懂吗?”
“家规?!”小赵倒吸一口气,声音没压住,引得旁边几个护士也看了过来。
他立刻捂住嘴,眼睛瞪得更圆了,“顾老师,您这……进度够快的啊!都立上家规了?是江律师定的规矩吗?戴中指是啥意思?是不是表示……呃,那个,身份升级?”
问题像连珠炮。顾屿被他逗笑了,抬手虚虚按了一下空气:“行了,好奇心收一收。意思就是……”他顿了顿,举起自己的左手,中指上的戒指在灯光下微微一闪,“这个位置,我说了不算,得听家里领导的。”
他说得坦荡,甚至带了点无可奈何的纵容,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