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都是知识分子,早年离异,各自重组了家庭。
顾屿跟着父亲,但父亲工作忙,常年在国外,关系不算亲密。
母亲再嫁后去了南方城市,联系更少。
上次联系,好像还是顾屿博士毕业的时候。
“旧号码我早不用了。”顾屿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估计是王阿姨跟她说的。王阿姨是我妈以前同事,退休后爱到处逛,估计真在医院看见我了。”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
江辰在顾屿身边坐下,没说话。
“她可能看到我手上的戒指了。”顾屿抬起左手,看着中指上的银环,笑了笑,有点淡,“也可能,听医院里的人说了点什么。”他顿了顿,转头看江辰,“你说,我回不回?”
问题抛了过来。
江辰看着顾屿的眼睛,那里面的情绪有些复杂,有惊讶,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隐藏得很深的、对久远亲情的惘然。
没有逼迫,没有试探,只是单纯地问他的意见。
“你想回吗?”江辰反问。
顾屿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其实没什么想不想的。很多年没见了,电话里也说不了什么。但……”他看向江辰,目光变得清晰而坚定,“如果她真的问起来,我不会否认。”
他伸出手,握住了江辰放在膝上的左手。
两枚戒指再次相遇。
“江辰,”顾屿的声音很轻,却像落进平静湖面的石子,清晰无比,“你是我‘稳定对象’,是我戴在手上、放在家里的‘领导’。这件事,我从来没想过要瞒着谁。以前不说是没人问,现在有人问了,我就会说。”
他笑了笑,有点无奈,却坦荡:“可能说得没那么正式,但意思不会错。”
江辰感觉自己的手指被握紧了。
顾屿的掌心温热,带着薄茧。
他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和手上那两枚沉默的银环,胸口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慢慢填满。
有些涨,有些涩,更多的是安定。
“嗯。”他应了一声,反手也握紧了顾屿的手,“那就回吧。就说……”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工作忙,等有空。”
没说“带回家看看”,也没给出具体承诺,但承认了“稳定对象”的存在。这是江辰式的、最大程度的坦诚和支持。
顾屿看着他,眼睛慢慢弯起来,里面亮亮的,像是盛满了星光。他凑过来,在江辰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遵命,领导。”他低声说,带着笑,也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那我就这么回。”
他拿起手机,开始编辑短信。
江辰靠进沙发里,看着他低头打字的侧脸。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发顶,晕开一片柔和的光晕。
短信很快发出去。
顾屿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拿起那本医学期刊,却似乎看不进去了。
他往江辰这边靠了靠,肩膀挨着肩膀。
“江辰。”
“嗯?”
“可能以后,还会有别的什么人问起来。”
顾屿看着前方空白的电视屏幕,声音很平静,“同事,朋友,甚至可能……你家里那边。你怕吗?”
江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也在看着前方,目光没有焦点。
怕吗?
好像没有具体的恐惧。
只是想到那些可能的询问、打量、甚至不理解,会觉得麻烦,会觉得需要解释,会有点……懒得应付。
但如果说怕,似乎也谈不上。
“不怕。”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麻烦而已。”
顾屿侧过头看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平时的促狭或温柔,而是一种更深邃的、近乎感慨的柔软。
“我也不怕。”他说,重新靠回沙发,手臂伸过来,环住江辰的肩膀,“麻烦就麻烦吧。反正,”他把下巴搁在江辰发顶,声音低下去,带着满足的喟叹,
“领导在这儿呢。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着。”
江辰被他搂着,没动,也没说话。
鼻尖萦绕着顾屿身上干净的沐浴露味道,和一点点药皂的清爽气息。
耳边是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窗外,夜色渐深。
远处传来模糊的车流声。
手机没有再响。
那通来自远方的、迟到的关切,似乎暂时沉寂了下去。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这短暂的插曲里,变得更加清晰和坚定。
江辰闭上眼,让自己彻底放松地靠在顾屿怀里。
戒指硌在两人相贴的皮肤间,有点硬,有点凉。
却也无比真实,无比安心。
茶几上,那本医学期刊静静摊开着。
旁边,两人的手机并排放在那里,屏幕都暗着。
像是在这个平常的秋夜里,无声地宣告着一种新的、稳固的常态。
而“家规”的范围,似乎也在悄然延伸,从“一天一个茶叶蛋”,到“如何应对突然响起的旧日电话”。
生活就是这样,总有新的状况。
但好在,他们不再是独自应对。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