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时，江辰醒了。

不是被闹钟，也不是被顾屿弄醒——那人还睡得很沉，手臂搭在他腰间，呼吸均匀悠长。

是一种生物钟的惯性，或者说，是一种……安稳觉睡到自然醒的松弛感。

他轻轻挪开顾屿的手，坐起身。

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他盯着看了几秒，才下床。

厨房里，他烧上水，准备煮咖啡。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戒指边缘，金属微凉。

昨夜顾屿母亲那条短信带来的短暂波澜，似乎已经在沉睡中沉淀下去。

顾屿后来收到了回复，很简短，大概是南方城市那个家里发来的，顾屿看过，没说什么，只是把手机递给他看了一眼，上面写着：「知道了。注意身体。有空常联系。」

平静，克制，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像是遥远湖面投入一颗小石子，涟漪散尽，湖面复归平静。

水开了。

江辰往咖啡机里加豆子，研磨声细密。

客厅传来窸窣声响，顾屿趿拉着拖鞋走出来，头发乱翘，眯着眼，还没完全清醒。

他走到江辰身后，很自然地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嘟囔：“怎么起这么早……”

“吵醒你了？”江辰问，手里动作没停。

“没……”顾屿蹭了蹭他颈侧，“做梦梦见你跑了，吓醒。”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鼻音，半真半假。

江辰动作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他。

顾屿眼睛还半闭着，睫毛浓密，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是昨天手术累的。

他抬手，用手背碰了碰顾屿的脸颊：“我能跑哪儿去。”

语气平淡，却像一句承诺。顾屿嘴角立刻弯起来，眼睛也睁开了，亮晶晶的。

他没说话，只是收紧手臂，在江辰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早安，领导。”他松开手，转身去开冰箱，“今早喝豆浆吧？楼下新开那家，听说豆子磨得细。”

早餐是顾屿买回来的热豆浆和烧饼，还有一小袋新腌的酱黄瓜。

两人对坐，安静地吃。

晨光透过窗户，在餐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顾屿吃得快，豆浆喝得呼噜响，江辰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看什么？”顾屿叼着烧饼，含糊地问。

“没什么。”江辰移开视线，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出门前，顾屿在玄关换鞋。

江辰已经收拾好，拿着公文包等他。

顾屿系好鞋带，直起身，没像往常那样立刻拉开门，而是转过身，面对着江辰，手伸进口袋里摸索着什么。

江辰疑惑地看着他。

顾屿掏出一个小巧的深蓝色丝绒盒子，不是装戒指的那种，略大一些。

他打开，里面躺着一枚银色的领带夹，款式极其简洁，没有任何花纹，只在顶端镶嵌着一颗很小很小的、几乎看不清的深蓝色碎钻。

“这个，”顾屿把领带夹拿出来，手指捻着，递到江辰面前，“给你。”

江辰没接，看着他。

“不是戒指那种，”顾屿解释，语气自然，“就一个领带夹。我昨天路过看到的，觉得……很配你。”他顿了顿，补充，“而且，你看，”他用指尖点了点领带夹顶端那点几乎看不见的蓝，“跟我的手术服颜色有点像。”

理由牵强又幼稚。

但江辰看着那枚在晨光里泛着冷冽银光的领带夹，和顾屿眼中清晰映出的、自己的倒影，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接了过来。

金属触感微凉，做工精良，分量很轻。

“我给你戴上？”顾屿问，眼睛亮亮的。

江辰今天没打领带，穿的是衬衫。

他顿了顿，将领带夹别在了自己衬衫左侧口袋上方，靠近心脏的位置。

银色的光芒在深色衬衫上跳跃了一下，很稳，很妥帖。

顾屿看着，满意地笑了。他凑过来，没亲他，只是用额头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好了，”他低声说，热气拂过江辰的鼻尖，“盖个章。”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晚上见。”

门关上。

江辰站在原地，抬手，指尖碰了碰那枚崭新的领带夹。

冰凉，坚硬，却又奇异地带着顾屿指尖残留的温度。

他低头看了看，又抬眼看了看紧闭的门，然后才转身，走向电梯。

市医院外科，上午手术间隙。

顾屿刚脱下手术服，正在洗手池前洗手。

冰凉的水流冲刷着手指，左手中指上的戒指沾了水，更显清亮。

小赵医生凑过来，也挤了洗手液，一边搓手一边贼兮兮地往他手上瞄。

“顾老师，”小赵压低声音，“您今天这戒指……怎么看着格外闪？”

顾屿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扯了张纸巾擦手，瞥他一眼：“刚洗过，当然闪。”

“不是，”小赵凑得更近，眼睛发亮，“我是说，您这气色，这红光满面的……是不是有啥好事？跟江律师……嘿嘿，有重大进展？”

顾屿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

小赵立刻缩了缩脖子，但眼神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想知道？”顾屿慢条斯理地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小赵猛点头。

顾屿笑了，伸手拍了拍小赵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小赵啊，年轻人，好奇心别太重。好好写你的病程记录去。”

说完，他绕过小赵，往办公室走。

身后传来小赵不甘心的哀嚎：“顾老师！透露一点嘛！是不是要求婚了？请不请我们喝喜酒啊？”

顾屿头也不回，只挥了挥手。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大。

办公室里，周敏正在看一份检查报告。

见顾屿进来，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又滑向他左手中指，停顿了一瞬，然后笑了：“心情不错？”

顾屿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还行。”

“你妈……那边有消息了？”周敏放下报告，语气随意地问。她是少数知道顾屿家庭情况的人之一。

“嗯，回了条短信，没什么。”顾屿敲着键盘，语气平淡。

周敏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拿起自己的保温杯，喝了口水，才慢悠悠地说：“早上在楼下看到江律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