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是被厨房里传来的咖啡机运作声和轻微的锅铲碰撞声弄醒的。
他睁开眼,晨光已经透过窗帘,将卧室照得一片柔和明亮。身侧是空的,被子有些凌乱,还残留着顾屿的体温和气息。
他坐起身,揉了揉眉心。昨晚睡得意外地沉,连顾屿什么时候起床都不知道。他下床,走到卧室门口,厨房里的景象让他脚步顿了顿。
顾屿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煎蛋。
他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衬衫和长裤,头发梳得整齐,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清晰利落,完全看不出昨晚那副累到虚脱的模样。
左手熟练地翻动着平底锅里的鸡蛋,右手中指上的戒指在晨光下折射出一点微光。
咖啡机的运作声停了,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
顾屿关掉火,将煎蛋盛进盘子,这才转过身,看到站在卧室门口的江辰,眼睛弯起来。
“醒了?正好,吃早饭。”他语气轻快,端着盘子走向餐桌,“今天起得比你早,饲养员总算扳回一城。”
江辰走到餐桌边坐下。早餐是煎蛋、烤面包片和咖啡,很简单,但摆盘很仔细。
顾屿给他倒了杯咖啡,又给自己的那份面包抹上果酱。
“你几点起的?”江辰问,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六点半。”顾屿咬了口面包,含糊地说,“习惯了。再累,生物钟到了就醒。”他顿了顿,看向江辰,眼神里带着关切,“你呢?昨晚睡得好吗?”
“嗯。”江辰应了一声,低头切煎蛋。蛋黄是溏心的,用叉子一戳,金黄的蛋液流出来,浸透了烤得焦脆的面包边。
他想起昨晚自己把顾屿从沙发抱回卧室的事,耳根微微有些发热,没提。
顾屿似乎也没提的意思,只是看着他吃,自己吃得很慢,偶尔喝口咖啡。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餐桌上,照亮了空气中细微的尘埃,也照亮了顾屿眼下还未完全消散的淡淡青影。
“今天什么安排?”顾屿问,打破了安静的进食氛围。
“上午整理一下赵主任那条线索的材料,看能不能再挖深一点。下午约了方女士,把新情况跟她说一下。”江辰说,顿了顿,“你呢?有手术?”
“上午查房,下午有个会诊,晚上应该能正常下班。”顾屿说着,忽然想到什么,“对了,你下午去见方女士,需要我一起去吗?有些医学术语,她可能听不懂,我可以帮忙解释。”
江辰抬头看他。顾屿的眼神很认真,不是客气,是真的在询问。他知道顾屿是担心方女士情绪不稳,也担心有些专业细节他自己转述不清。
“不用。”江辰摇头,“你忙你的。我能处理。”
顾屿看了他两秒,点点头:“行,有需要随时打电话。”他吃完最后一口面包,擦了擦嘴,站起身收拾自己的盘子,“那我先走了,你慢慢吃。”
“嗯。”
顾屿走到玄关换鞋。江辰坐在餐桌旁,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门被拉开,关上。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一个人咀嚼和咖啡杯轻碰桌面的声音。
他吃完早餐,收拾了碗筷,走到厨房清洗。水龙头的水流哗哗,冲过瓷盘,溅起细小的水花。他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水光里折射着细碎的光。
昨晚那个轻如羽毛的吻,额头上温热的触感,此刻在安静的晨光里,变得异常清晰。他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会……大概是被那种疲惫又温柔的气氛蛊惑了。
他摇摇头,甩掉脑子里那些莫名的思绪,擦干手,走向书房。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上午的时间在查阅资料和整理线索中飞快流逝。江辰把关于赵主任三年前那起纠纷能找到的零星信息都整理出来,又结合方女士丈夫这个案子的疑点,梳理出了一条更清晰的时间线和逻辑链。他起草了一份给法院的补充说明,重点强调了涉事医生有类似纠纷史这一情况,对案件公正审理可能产生的影响,再次敦促法院加快证据调取程序。
写完时,已经快十二点了。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走到窗边。秋日午后的阳光很好,天空是清澈的蔚蓝。楼下的小区花园里,几个老人在晒太阳,孩子跑来跑去。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屿发来的消息,一张照片——医院食堂的午餐,一份看起来寡淡的青菜和几块鸡肉,配文:「想念领导的厨艺。下午的会诊病人情况复杂,估计要拖堂。晚上别等我吃饭,你自己解决。」
江辰看着那张照片,几乎能想象出顾屿对着那份午餐皱眉的样子。他打字回复:「嗯。专心工作。」
发送。他放下手机,自己也懒得做饭,点了份外卖。等外卖的间隙,他重新看了一遍下午要跟方女士沟通的内容,在心里预演了几种她可能的反应和应对方式。
下午两点,江辰准时抵达和方女士约定的茶馆。方女士已经在了,坐在老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水。她看起来比昨天更憔悴,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
“方女士。”江辰在她对面坐下。
“江律师。”方女士的声音有些哑,她双手紧紧攥着一个帆布包的带子,指节发白,“您电话里说……有新的发现?”
“是的。”江辰拿出准备好的材料,但没有立刻递过去,而是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稳但清晰,“在说新发现之前,我想先跟您确认一件事。您丈夫手术前,有没有跟您提过,主刀的赵主任,之前有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或者,您有没有从别的渠道听说过什么?”
方女士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是更深的疑惑和不安:“没……没有啊。赵主任是仁和的专家,我们托了好多关系才挂上他的号。之前没听说他有什么事啊……江律师,您这么问,是……是查到了什么吗?”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江辰知道,接下来的话对她会是又一次打击。但他必须说。
“我们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江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客观冷静,“赵主任在三年前,在另一家医院工作时,曾经发生过一例类似的腰椎手术后患者出现神经损伤的医疗纠纷。那个案子最后调解解决了,没有公开。”
方女士的眼睛猛地睁大,嘴唇颤抖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三……三年前?类似的?”她重复着,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他以前就出过事?那为什么……为什么医院还让他做手术?为什么没人告诉我们?!”
她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声音拔高,引来旁边几桌客人的侧目。江辰立刻抬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方女士,您冷静。听我说完。”
方女士胸口剧烈起伏,她死死咬着下唇,努力控制情绪,但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