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笼之萼

第一章象牙塔下的阴影

暮春的雨丝斜斜扫过圣苏曼学院的哥特式尖顶，将星榆城的青石长街冲刷得泛着冷润的瓷光。林砚溪抱着刚装订完毕的研究文稿，步履匆匆地穿过回廊，素色研究服的下摆沾了几点细碎湿痕，像落了瓣未开的蔷薇。

作为学院最年轻的古典文献方向副研员，她的办公室设在藏书楼顶层，窗外是修剪得齐整的蔷薇园，此刻被濛濛雨雾裹住，连花瓣的轮廓都变得模糊不清。

“林副研。”

温润的男声自身后漫过来，分寸感恰到好处，又带着沉敛的磁性。林砚溪回身，便看见沈砚辞立在回廊尽头，黑色定制西装衬得身形颀长挺拔，银灰领带系得一丝不苟，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眸温软如春水。

他是沈氏财团的掌权继承人，也是圣苏曼学院最大的捐资人，更让林砚溪心绪紧绷的是——三个月前的学术晚宴上，他对她一见倾心，此后便展开了润物无声，却密不透风的追求。

“沈先生。”林砚溪微微颔首，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文稿封皮。她始终对这位过分完美的追求者保持着疏离，他的关心细致到可怖：记得她每一堂研讨课的时间，偏好的热饮温度，甚至她办公室书架上每一本古籍的摆放位置。这种无孔不入的洞悉，像一张无形的网，让她心底生寒。

“雨势不小，我送你回去。”沈砚辞缓步走近，撑开一把黑色长柄伞，伞沿恰好将两人圈在一方隔绝外界的小天地里，雨珠顺着伞边垂落，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帘。“你的寓所距此还有段路，淋湿了容易受寒。”

他的语气自然得仿佛两人早已相伴多年，林砚溪迟疑片刻，终究没有拒绝。沈砚辞在学院的影响力举足轻重，贸然推辞太过失礼，更何况他眼底的真诚太过逼真，让她找不到推脱的由头。

黑色豪车平稳地穿行在雨幕中，车厢里萦绕着淡淡的雪松冷香，是沈砚辞身上独有的气息。林砚溪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始终沉默。沈砚辞偶尔问及她的研究进展，语气谦逊又好奇，全然是一位尊重学术的倾听者模样。

“你似乎不太爱说话。”沈砚辞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她恬静的侧脸上，指尖轻抵车窗，“是我哪里让你觉得不自在了？”

“并非如此。”林砚溪连忙摇头，“只是在思索研究里的问题。沈先生待人周全，只是我……不太习惯这般细致的照顾。”

沈砚辞低笑一声，嗓音温柔得能溺碎人心：“无妨，我可以等。砚溪，你是极特别的人，干净、纯粹，像未经尘染的孤本古籍，值得被人小心翼翼地护在掌心。”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搁在膝头的手背，微凉的触感里，藏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力度。林砚溪猛地缩回手，心脏莫名地漏跳一拍，抬眼望向沈砚辞时，撞进他深邃如潭的眼眸——那层温和的表象之下，是她完全看不透的暗涌。

车子停在寓所楼下，雨势渐收。沈砚辞下车为她撑伞，并肩走入楼道。“上去歇息吧，明早我让司机来接你赴学院，不必再挤通勤列车。”

“不必麻烦沈先生，我自己可以的。”林砚溪连忙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