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朗的语气严肃起来：“听着，路，你不是机器人，你不能要求自己每场比赛都轰出世界波，送出绝世助攻，球员状态有起伏再正常不过，就算是AI也有算力跟不上的时候。”

路驰光点点头：“Boss，很多人都说您是能够点石成金的教练，但是现在您连石头都没有了……”他试探着问，“这就是您把马丁召回的原因吗？”

洛朗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但我觉得召回马丁可能不是最完美的决定，”路驰光追问，“所以，他就是我们这个冬窗唯一的引援了吗？”

洛朗咽下茶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目前来看，恐怕是的。”见路驰光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又补充道，“你知道的，球队引援涉及方方面面，体育总监、管理层、董事会……各方都有自己的考量和限制。”

这话几乎等于明说管理层拒绝了洛朗的冬窗引援请求。虽然深知普利森不是那种能在冬窗豪掷亿万的球队，但真的确定了普利森这个冬天将不会有任何动作后，路驰光还是有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洛朗倒是很坦然：“孩子，我已经不是很多年前那个，青训、引援、商业开发……什么都一把抓的老式manager了。现代足球豪门的分工越来越细，大概也不会再有那样的教练了。”

路驰光沉默了几秒，只低声说道：“但您是执教了普利森快20年的主教练……”

洛朗拿起茶壶，给路驰光的杯子续上茶水：“说说马丁吧，你对他的归来怎么看？”

“像我前面所说的，不是最佳选择，我觉得马丁目前的心理素质还不太好，贸然把他召回会损害他在法甲建立的自信。”

“何止是不太好？可以说得上是糟糕，杰米收到死亡威胁还知道来我这里哭一哭，马丁呢？一场足总杯就把他打崩了，今天训练时，他整个人都心事重重。年轻球员顶着高价转会豪门，一旦承受不住四面八方的审视和压力，很容易崩溃，何况两个多赛季过去，球迷对他早已失去了耐心。”

“但他现在回来了，”路驰光指出，“总不能因为心理问题就让他一直坐冷板凳吧？”

“这是肯定的，越害怕越不上场只会形成恶性循环，下场欧冠我会让他替补威利，负责右路进攻，马丁的逆足倒是很好，当然得是在场面已经稳定下来的时候。现在没那么多时间专门训练，只能以赛代练了。”洛朗叹了口气，带着惋惜和困惑，“一个天生双足怪、盘带突破能力都不错的孩子，为什么在英超是这个表现？”

“我能问个问题吗，Boss？”路驰光看着洛朗，“当初您为什么会买下他？”

“路，”洛朗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霍夫曼家族入主后，只有你的转会，是我参与决策最多的一笔。”

“那您对我倒是很自信，如果选择马丁是管理层和制服组相信大数据的判断，那我当时刚刚伤愈，您又是基于什么相信我？您就不怕我适应不了英超的对抗强度？”

“怎么，现在是在质疑我的眼光吗？”洛朗佯装不悦，眼中却带着笑意。他作势回忆了一下，“我想起来你十五岁时把朝你喊Ching Chong的队友揍得差点骨折，当时我就在想，这个看着安静的孩子，是怎么放倒那个比他高一个头、壮一圈的家伙的？”

听到洛朗提起少年往事，路驰光摸了摸鼻尖：“那我肯定是确定能打得过他，才下手的。”

“所以，”洛朗笑道，“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这孩子绝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毫无攻击性。”

路驰光小声嘀咕：“那您当时不也禁了我三场比赛么……”

“那你打人的医药费还是我付的呢。”

路驰光一时语塞：“……我现在成熟多了，不会再干这种事了。”

听到“成熟”两个字，洛朗摇摇头。球员表现出远超年龄的成熟理智，教练通常会欣慰省心，但他见证过路驰光整个少年时代，所有记忆的起点就是那个总是一个人背着包、最早到达训练基地的黑发男孩。

他轻叹一声：“路，像你这样早早学会面对压力的年轻球员，总是少数。”

“那大概是因为，我的职业生涯起点就是在全欧洲最苛刻的俱乐部亮相的？”路驰光语气轻快。

“过早暴露在最刺眼的闪光灯下，熬过去了可能是你这样，熬不过去就是陨落。路，虽然你现在从身体、心理、球技各方面来说近似完成体了，但我们不能忘记你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洛朗冷哼一声，带着过来人的警醒，“足球世界是一个巨大的熔炉，球员、教练、球迷……无数人在这里燃烧自己的天赋、努力、精神和身体，别做愚蠢的飞蛾，要做一只智慧的凤凰。”

“这段话，您在我17岁转会去皇家瓦洛里亚的时候就说过了。”路驰光笑了笑，随即捕捉到关键词，“等等，您说我是完成体了？难道我就没有进步空间了？”

“近似近似近似，你的防守水平还有待加强。”洛朗强调，又话锋一转，“但是，路，接下来半个赛季，或许是你转会到普利森以来最艰难的时期。”

“像您说的那样，”路驰光迎上洛朗的目光，“再艰难的时候，也都已经过去了。”

“好，”洛朗欣慰地点点头，“轻松一点，明天要去比利时了，回去好好休息。记住，在我的战术体系里，你永远拥有最大的自由度。”

“您也是，再见，Boss。”路驰光告别，两人一同起身。

走出普利森训练基地的大门时，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天空以瑰丽的晚霞为颜料，挥洒出一幅壮丽的油画。

路驰光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洛朗正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朝他挥手道别。

夕阳的余晖洒在洛朗满头银发上，将他眼角的皱纹映照得格外清晰。

路驰光忽然恍神，这是他认识洛朗的第十一年，他已经比自己记忆中初见的样子苍老许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