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还未到睡觉的时辰,迟晏小憩了一会儿,顾敏进来那会儿就醒了,趴在梅香肩头听大人们说话。
江颂年收回目光,一转眼,迟疏已在两仪殿内坐着了,低头翻阅奏折。
“你要同我当面说什么?”迟疏问道。
顾敏送走了江时瑞,热切地望着江颂年。
江颂年坐在椅子上,反问道:“贺管家给你开的药,你服下了吗?”
迟疏头也没抬,“嗯”了一声。
“哦,他人呢?”
“送回府上了。”
“他说你还得治疗两三天,明天后天他来吗?”
“来。”
江颂年松了一口气,下午迟疏的眼神好可怕,贺管家那边看来情况尚可。
“你有没有感觉好点?”
“好多了。”
……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来往,听着非但不热络,反而十足的生分。
燃着的烛火发出稀碎的噼啪声,迟晏揉了揉眼,又打了个哈欠。
迟疏重复道:“太后娘娘携陛下前来,是要当面同我说什么?”
江颂年:“……”
他想找副墨镜给顾敏戴上,免得顾敏总望眼欲穿,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尤其是才从江时瑞那边听到一耳朵外面的风声,他压根不想跟迟疏谈论男男女女那么敏感的话题。
“我想给晏儿找一个教习先生。”
“原来是为着这件事来的。”
迟疏的语气听不出波澜,江颂年也拿不准他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那晏儿的教习先生……”
“我会考虑的。”迟疏道。
他回答的也模棱两可,江颂年暗自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这会儿跟和校领导搞好关系的家长没有区别。
——迟主任,我们家晏儿教习先生的事,还得麻烦您帮忙张罗张罗~
“还有……”
迟疏抬眼,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江颂年将迟晏抱下放到地上,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对迟疏道:“我听说受伤的人不光要吃药,还得食补,我带了碗碗桂圆廖糟饮,给你尝尝。”
迟晏闻言从梅香手中接过羹汤,吭哧吭哧来到迟疏身边。
食盒的保温效果不错,还冒着热气。
他踮起脚尖把廖糟饮搁在桌上:“皇叔,趁热喝。”
迟晏还是有些惧怕迟疏,送了廖糟饮就扑倒江颂年怀里,仿佛要黏在他身上了。
“多谢陛下。”迟疏道了谢,慢悠悠地尝了一口。
江颂年轻声问道:“味道怎么样?”
迟疏抿了抿唇,没有回答,转而云淡风轻地说:“听闻靖王前阵子送给太后娘娘的那几个人,都被安排到膳房了。”
顾敏如临大敌,目光好像钉死在江颂年身上。
别看了,别看了……
江颂年像是被人戳了脊梁骨一般,心虚道:“那几个人笨手笨脚的,已经从膳房撤下了。”
“这碗廖糟饮,是慈宁宫的厨子做的?”
江颂年摇摇头:“是我做的。”
毕竟有求于人,还是要展现一下诚意的。
迟疏握着勺柄在碗中搅动,勺子碰到碗壁发出细微的声响。
“这种事让下人去做便是,何必劳烦太后娘娘亲自动手。”
“不合口味吗?”江颂年问道。
他知道迟疏爱吃甜的,特地往里面加了不少糖。
迟疏惜字如金:“合。”
“那就好。”江颂年如释重负。
“撤下之后安排到了哪里?”
江颂年稍稍一顿,反应过来迟疏问的是那几个面首。
他抿了抿唇,心道:“你不是都打听的一清二楚了吗?”
说到这个江颂年就来气,又不好发作,只道:“放在慈宁宫养着,等什么时候能出宫了,再送出宫。”
能不能送出宫,得看迟疏。
“他们几个陪在你身边,不称心吗?”
“称心啊。”江颂年随口回答,“可你不是说要提防靖王吗?他送来的人,我也不敢留太久。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是吗?那太后娘娘收下之前,没想过他们是靖王的人吗?”
“自然想过。我只是没想到他们会在慈宁宫待这么久,一般不都是当天就回去了吗……”
迟疏微微一皱眉。
江颂年硬着头皮说了实话:“我以为是面点师傅。”
话落,迟疏正在写朱批的折子上牵出一道不自然的横线。
“而且你还把人放进宫来了。”江颂年找补道,“我让梅香把他们送出宫去,你也不让。”
“你是不是要留着他们对付靖王?”
迟疏揉了揉鼻梁:“不是。”
江颂年放下心来:“也是,他们都是普通人,既然是靖王送进宫的,送出去就是了,不用为难他们。”
迟疏抬眼,幽幽地看向他。
江颂年心里咯噔一下。
多说多错,他不该说这么多的。
良久,迟疏出声道:“我知道了。”
江颂年发毛。
他又知道什么了?
但是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江颂年也不好再说别的了。
迟疏让顾敏送江颂年回去,一路上都很安静,
这天发生太多事了,江颂年有些疲惫,思绪也乱乱的,头一挨枕头就睡着了,一觉睡到了翌日清晨。
早朝没有迟疏的身影,估计还在养伤。
江时瑞已经动身去扬州了,江颂年坐在龙椅后方。
昨日还吵作一团的朝堂,今日安安静静的,迟刃今日连话都没说一句,该吵的昨日都吵过了,连玉临城怎么安置,都不大有人提及。
俗话说:春困秋乏。
江颂年已到了秋乏的时候,偷偷打瞌睡,到了下朝别提多么神清气爽。
这总让他想起以前上学的时候,一想到上学,江颂年又想起迟晏的教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