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先教他习字?
做学问的事江颂年十分不擅长,但扫扫盲还是绰绰有余的。
迟晏感受到江颂年的目光,自如地揽着他的脖子,往他怀里钻。
“母后,我们今天还要去甘露殿吗?”
江颂年沉思片刻。
对啊,他是不是还得再去探望个几次,才不至于显得目的性这么强?
“晏儿不想去的话,就在慈宁宫和庆春玩弓箭。”
“那母后呢?”
“母后一个人过去就可以。”江颂年见迟晏皱眉,问道,“怎么了?”
迟晏抓住江颂年的袖子:“我陪母后一起去吧。”
“真的吗?之前不是还不情不愿的吗?怎么转性了?”
迟晏煞有介事道:“太不安全了。”
“不安全?”
“他们说皇叔很不安全。”
江颂年跟小孩待的久了,大致弄明白了迟晏的语言系统。
他的意思是迟疏这个人很危险。
事实也正是如此。
所以江颂年盘算着,迟疏似乎挺喜欢他昨天做的那碗廖糟饮的,他今天再做一碗小甜水,送去甘露殿就回来,既彰显了诚意,又不用跟迟疏多待,岂不美哉?
江颂年笑着刮了刮迟晏的鼻尖:“那你还跟我一起去,不怕呀?”
迟晏摇摇头,很有男子气概道:“我可以保护母后。”
江颂年自然不需要迟晏保护,现在该他保护迟晏,可是听了这话,心底柔软又温暖,颇为骄傲自豪地想:不愧是千古一帝,幼年期都这么有担当!
思及此,江颂年有点可惜这个时代没有手机,不然他一定要拍张和迟晏的合照,再打印出来让他签个名。
迟晏不知道江颂年的小九九,只看到那人很高兴的样子,也跟着雀跃起来。
*
江颂年穿越前没做过饭,十指不沾阳春水,厨艺不精很正常,他有自知之明。
但小甜水做起来没什么难度,又有膳房殷勤的厨子忙前顾后,想翻车都难。
江颂年尝了一口,美味!好喝!
眼下灶膛已收了火,他扫了一眼灶台,拿起一只陶瓷罐,又往里面加了许多糖。
梅香忍不住道:“放这么多糖,不会齁死吗?”
江颂年将陶瓷罐里剩下的白糖仔细比量了一下:“应该还好吧?我昨天加的比这个还多,迟疏也没说什么。”
梅香想了想,好像也是。
“他好像很爱吃甜的。”江颂年犹豫了一下,又往甜汤里加了些糖,“保险起见,还是把甜度控制成和昨天一样的。”
做完这些,他把陶瓷罐放回去,拍了拍手。
大功告成。
江颂年把甜水放到食盒里,一出膳房,几个男子一拥而上,个个穿的花枝招展,好似开屏的公孔雀。
“太后娘娘您怎么亲自下厨呀?是个陛下做了什么好吃的?”
“奴家这些天跟膳房的公公学了新手艺,保准好吃,太后娘娘要不要尝一尝?”
“就你那手艺,别出来丢人现眼了。太后娘娘,不如来听听我唱的昆曲儿。”
江颂年不准他们出现在迟晏面前,以免带坏小孩。
这会儿迟晏在寝宫,他们于是见缝插针地在江颂年面前刷存在感。
梅香把江颂年从人堆里捞出来,一手稳稳当当地端着食盒。
“都给我起开,耽误了太后娘娘的正事,唯你们是问。”
“梅香姑姑,太后娘娘这是要去哪儿啊?”
梅香看向江颂年。
江颂年不着痕迹地揉了揉被捏疼的胳膊:“去甘露殿。”
“甘露殿,太后娘娘要去甘露殿啊。”问话的那人干干地笑了笑,识趣地让开了身。
另外几人也侧身,给江颂年让了条道。
“今天倒是听话。”走远了些,江颂年对梅香道。
梅香哼笑一声:“那是,知道什么人好惹,什么人不好惹。”
“我很好惹吗?”
“不然你以为你就今天不好惹吗?”
江颂年有些郁闷,转念一想,要是跟迟疏那般令人闻风丧胆,也完全不是他的作风,走了一路又将自己宽慰好了。
迟晏下午同庆春玩耍,出了一身汗,沐浴后换上干净的衣物,江颂年正好来接他。
马车到了甘露殿,江颂年轻车熟路地来到殿前,迎面碰上顾敏,就知道迟疏没去两仪殿了。
“末将参见陛下,参见太后娘娘。”
“免礼。”江颂年让梅香把食盒交与顾敏,“这是我给摄政王做的甜汤,你转交给他。”
顾敏连忙收下,让过了身。
江颂年摆摆手:“我不进去。”
顾敏似是有些出乎意料,重复道:“不进去吗?”
“有顾将军跟贺管家在,我就放心了。”江颂年道,“我进去了,反而打扰他休息。”
迟疏昨天还说有他在,他睡不着呢。
病人还是得静养才行。
顾敏有些失落地垂了垂头:“末将明白了。”
正此时,殿门被推开,迟疏披散着头发立在殿内,居高临下地看着江颂年,周身都是化不开的寒意。
江颂年心里突地一跳,要不是他认识那张脸,还真要以为是闹鬼了。
阴影处探出来一个花白的脑袋,迟疏抬脚往江颂年这边走,那颗脑袋也亦步亦趋。
夕阳昏暗,待走出来了,江颂年才认出那是抱着针灸包的贺管家。
江颂年小心打量着迟疏,顾敏已是很高的身量了,迟疏比他还要高上一点,赤脚来到顾敏跟前,面色不虞地接过了食盒。
他怎么了?又犯病了?还是贺管家又闯祸了?
就在江颂年疑惑时,迟疏开口道:“既是赐食,何必劳烦太后娘娘多跑一趟?”
贺管家懵懵地看了眼迟疏,罕见地没说话。
江颂年也懵懵的,都到慈宁宫了,还和做梦似的。
梅香扶他下马车,江颂年一把握住她的手臂:“梅香,他刚才的意思,是不是让我别老往甘露殿跑?他不想看到我?”
梅香沉默。
江颂年一口气没叹完,忍不住笑了起来。
梅香奇怪地看他。
“我觉得那样也挺好的,他不想看到我,以后我们就少见面,把我这个人忘了最好。”
“陛下的教习先生呢?”
江颂年思考了一会儿:“在这之前我肯定是不能让他忘了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