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善以头抢地,痛不欲生。
满头大汗,仿佛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见他这般痛苦,穆远山长舒一口气,靠在了椅背上。
“来人。”
吩咐声落,立马有人靠近,将满身狼狈的苏文善拖了下去。
过了一会,处理干净的苏文善又被抬了进来。
受伤的眼睛包扎好了,身上染了血的衣服也被换了,满身清爽。
只是脸色苍白,目光略有躲闪,不敢抬头。
怎敢抬头呢?
他觉得现在的穆远山疯了!过于乖戾!
生怕一句话说不对,就被送下地狱。
屋子里弥漫着属于omega的甜乳香气,他不敢细闻。
只觉得胸口盘踞着一口恶气,一不小心就要吐出来。
“为什么不看我?”
苏文善一个激灵,尽可能平静的直视过去。
“穆少爷。”
穆远山阴测测看着他,“之前不是很能说吗,现在哑巴了?”
苏文善扯了扯嘴角,费劲地思考起来。
疼痛让他无法专心,现实摆在这里又让他不得不多想。
整个人被各种猜想撕扯着,快要裂开。
“我现在想想,确实有古怪。”
“你和裴雾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好。好得很啊!”
“你又怎么会主动找我投诚,献上那么个破洞百出的计划来。”
“说吧,是谁在背后指使你。”
“是解家,还是,沈家?”
“是谁让你来害我?”
声音低沉,带着嗜血的恨意,让人不寒而栗。
苏文善知道,若是自己不能过了这一关……
人生也就到此为止了。
这怎么能行呢。
他一步步从基地外围爬进基地,好不容易才有现在的生活……
不甘心。
好不甘心。
“没有人指使我!”
苏文善一字一句,直视对方双眼:“穆少爷,没有人!从开始到现在,我都是站在您这一边的啊!一直没变过。”
这样的回答显然没有让穆远山满意。
他挥一挥手,立马有人走向苏文善。
失去一只眼睛,已经吓得他快魂飞魄散了。
他膝行几步,冲上前去抱住了穆远山的一条腿。
“穆少爷!我不是什么好人,裴雾信任我,可我嫉妒他啊!”
“与其说是给您献计,不如说是我想除掉他,却由于没有能力,无从下手!”
穆远山狠踹他一脚,却没能把人蹬开。
他气急了!
用尽全身力气去踹,去甩!
愤恨极了,咆哮怒吼:“滚!离我远点!”
苏文善诧异于那力道,却不敢继续缠着,佯装痛极了松开手,躺在地上哭嚎几声。
“穆少爷!绝对没有别人啊!”
穆远山问:“证据。”
“一开始我就跟你说过,裴雾不知道真相才会如此信任我。若是当年的事情被他探寻到真相,怕是会报复我!”
穆远山发出意义不明的笑声。
苏文善连忙道:“当年,裴雾父母斥巨资买了一支alpha催化剂……”
这话他说过,可穆远山不记得了。
药物作用,精神刺激,各种影响,导致他现在的记忆乱成一团。
许多东西记不清楚。
就连出事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都记不起来!
这种当初他就不在意的小细节,自然是遗忘的彻底。
所以,苏文善只好再说一遍。
当年。
在基地外,两家相邻,也算是守望相助。
裴雾父母比苏家父母稍微年轻一点,有能力一点,对于孩子的发展也有许多想法。
他们积攒了许久,花光了家底买了一支alpha催化剂。
只要家里有了个alpha,未来的日子就能好过点。
活下去的希望也更大点。
作为邻居,这件事苏家也知道。
苏文善羡慕啊。
他也想成为alpha!
可,苏家父母是怎么说的呢。
“咱家没钱买那个!”
“你要是有本事,就凭自己的能力分化成alpha,要没这个本事就老老实实的。”
“在基地外,人也一样活!”
“你怎么就非要进基地呢?”
“别人有什么,你就想要什么,你这孩子怎么那么贪!”
“我们没能力,把我们皮扒了也凑不到买那玩意的钱!”
“而且,你以为有钱就行了?!”
他哭,他闹,可改变不了什么。
谁知道,那天,有一只污染物闯到了居民区……
机会就这样突然的降临了。
房屋倒塌,人们惊慌失措。
到处都是鲜血,残肢断臂,断壁残垣。
裴家父母身死,两个孩子不知所踪。
他看到了那个被半埋在地里的银色箱子。
就像是埋在土里发着光的宝藏。
他现在都能记得当时自己心跳的有多快。
那是他第一次体会到心有所想、念想成真的快感来。
那触手可及的箱子,让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得到。
他捡了箱子,跑得飞快。
心里好像揣着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脑袋也晕乎乎的。
等他回过神来,那支催化剂已经进了他的身体里。
后来,他分化成了alpha。
他后悔过,也庆幸过,心里隐藏着这个秘密,也想法子对裴家兄弟好。
也曾升起过优越感。
只是后来,裴雾竟然自然分化成了alpha。
这让他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滋味来。
这话,他没有说给任何人听说,只默默提醒自己,烂在肚子里,永远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但现在为了活命,他不得不说。
“我嫉妒裴雾!”
苏文善喃喃:“他就像老天的宠儿,什么好的都是他的。”
“大家都是一样的,凭什么他父母能给他买催化剂。凭什么他能自然分化成alpha!”
“凭什么他……能做首席。”
“你这样的人,下水道的臭虫,”穆远山冷眼看他。
“对,我是臭虫!所以发现你喜欢他,我就想了这个办法。只要他成为omega,只要他不跟我争,那一切都不会变!我们还是好朋友,我会永远对他好。”
“是他非要和我争。”
“是你自不量力,去攀不属于自己的山,”穆远山冷冷道:“没用的东西。”
苏文善笑了笑,“是,我没用,还是斗不过他。”
“看来,他早就怀疑我了。”
“没有,”穆远山道:“他如果怀疑你,就不会乖乖喝下你送的营养剂!”
两人同住一间宿舍,自然知道这些细节。
他还曾经嫉妒过裴雾那毫无保留的信任。
苏文善没搭腔,只觉得他说辞互相矛盾。又是要找嫌疑人,又是替裴雾说话。
好一个喜怒无常。
“那会是谁?”
“那会是谁?”
穆远山情绪不稳,后颈上的腺体又火辣辣的疼起来。
他恨不得把它抓烂,碾碎!
可医生说了,要将这个腺体养得好好的,否则一些血管、神经退化萎缩,就不具备移植腺体的条件了。
还要养着它,还要养着它!
培育腺体需要时间,养伤也需要时间。
这都需要时间!
可是时间越久,他就越来越像omeg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