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可提出的要求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怪恶心的。”

谢静抽泣一声，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在沉重的缄默中，张小可缓缓叹了口气。

“不用悲伤，这是我给自己选择的最好的结局。”

最好的结局吗？

年轻的omega为了进入训练区，竭尽全力。

他有自己的人生理想，有自己的抱负，在顾全自身的情况下，也不吝啬拉一把别人。

纯洁的灵魂在美好品质的衬托下，熠熠生辉。

人生之路，长且漫漫。

他以为自己能一直走下去，直到完成自己心中的目标。

谁能想到呢。

他的人生在一个沉闷的午后，戛然而止。

……

张小可知无不言，将自己了解的所有和盘托出。

知道的越多，众人的心头越是沉重。

江黎本就反应慢，现在更是完全宕机了一般，机械的记录下自己听到的东西。

……

“就这些了，”张小可双手搭在腹部，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安宁。

裴雾：“帮了很大的忙，谢谢。”

这些东西隐藏极深，omega组织成立这些年，也未能窥到真相。

现在，他们压在天平上的砝码更多了。

天平终将朝着胜利倾斜。

“你想见张不凡吗？”

张小可没有犹豫，硬邦邦道：“不见。”

许是对自己反应过度的解释，他缓声说：“那孩子是个死脑筋，看到我成了这个样子，后半辈子都要一头扎进复仇里。”

复仇的快感只有一瞬间，但内心的折磨是时时刻刻。

“人不能活在过去，死在过去的人也不该出现。”

“更何况，我已经报仇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自己的人生自己走。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要独立起来，要有一个独立的灵魂。”

他说了很多，情绪也不如之前稳定。

与其说是向众人解释，不如说他是在试图说服自己。

兄弟两是彼此唯一的亲人，相依为命。

不夸张的说，张不凡是张小可一手带大的。

一把屎一把尿，操碎了心。

与其说是哥哥，不如说是父亲母亲。

他操的是父母的心。

一颗拳拳之心，全都落在了张不凡的身上。

两人生活孤苦，物质匮乏。

张小可心思细腻甚至带了点小心翼翼的卑微，但是被他养大的张不凡，大大咧咧阳光开朗。

那是很多很多的爱。

在死亡的那天，他最后的念头不是报仇也不是自怜，而是一个轻飘飘的念想：以后不凡怎么办呢？

他只是有些担忧。

怕他不开心怕他不快活，怕他困在过去一生孤苦。

张小可说：“你们若是成功了，他也会生活的很好吧。我就不见了吧。”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步足，上面尖利的刚毛在他指腹上刺穿了个小洞。

里面流出绿色的血液来。

他笑了笑。

“不见了。”

死生异处。

人生哪能没有遗憾呢？

世上没有感同身受，他们仅仅是听着，都感觉痛不欲生。

那本人又该有多痛呢？

谢静只是想想，就觉得胸口缩成一团，“哥……”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也不敢见你。

谢宁握住他的手，“我知道。”

双生子互相感知，他们是彼此的感同身受。

“张不凡很优秀，我们是同期。”

张小可情不自禁看向裴雾，渴望的眼神是他无法掩饰的，他想要知道更多关于弟弟的消息。

没有辜负他的期待，裴雾继续说。

“他以优异的成绩通过了选拔赛，在同期训练生中是佼佼者。”

“上课努力，教官看好他。开朗友爱，有很多朋友。”

“任务完成的很好，是可靠的队友。”

“实力强盛，未来可期。”

“他经常提起他的哥哥，那是他的榜样。”

张小可抓住栏杆，脸上有奇异的渴望。

小不点，真的长成可靠的大人了。

他多么希望能亲眼看到这些。

然而，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作为说出一切的前提条件，他希望拥有一场平静的死亡。

他不会以这副样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秘密的有尊严的迎来死亡，死后尸体销毁，不成为研究材料，也不供任何人参观。

这是他给自己选定的结局。

他知道，裴雾几人有底线有道德，会遵守约定。

他已经没有遗憾了。

裴雾话锋一转：“优秀的omega在经过观察和试探之后，会有组织派人接洽。合格的omega，会被吸收进组织，成为组织的一份子，或成为提供简单帮助的友好外围人。”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基地里，omega的处境并不算好。

他们在生活上有自己的难处。

张小可笑了，“张不凡也是这样被纳入组织的吗？”

“不，组织没有派人观察张不凡。”

张小可心一紧，“因为我？”

“不是，”裴雾说：“他的身边一直有位姓沈的alpha，那是沈家的人。处于谨慎考虑，组织放弃接触。”

沈家。又是沈家。

张小可张了张嘴，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他知道我……”

裴雾点点头，“知道。”

“一开始，他很抗拒和那位沈家人相处，后来开始主动接近……”

张不凡是优秀的训练生，但他的起点太低。

若是靠自己，他这辈子可能都无法替哥哥报仇。

不知道是想通了，还是想不通，他选择利用自己的优势接近沈家人，利用沈家的权势来完成自己的目的。

张小可很聪明，他也了解自己的弟弟，裴雾刚说出这些，他就猜到了张不凡的目的。

死亡时都没有的恐慌将他淹没。

“胡闹。这不是乱来吗？”

“裴先生，”他哑着嗓子说：“能请您帮帮他吗？”

“不要与虎谋皮，那可是沈家人。”

即便是成为了污染物，人类时期的阴影也没那么容易过去。

他感到了心脏在颤栗，那是恐惧。

深深地恐惧。

“不要报仇，不要靠近沈家人……我只想他好好活着。”

淡绿色的眼泪从眼眶流下。

裴雾说：“他也许不会听我们的。”

张小可摇了摇头，“他会听的。”

“只要你帮我说服他，我什么都愿意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