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乐和温晦如怎么也没想到,地下入口竟然就藏在鬼母行宫的废墟里。
此前二人遍寻冥王殿,却独独忽略了这处坍塌的殿宇,毕竟谁会想到那被炸得七零八落的废墟之下,竟藏着一条通往地底的密道。
温晦如打头阵,极乐紧跟其后。
两人在阴暗狭小的通道里摸索前行。
地道起初很暗,伸手不见五指。
两人摸索着石壁,一步一步往前挪着,前方终于出现了符灯,每隔几丈就有一盏,幽幽地悬浮在两侧的石壁上。
走着走着,通道渐渐宽阔起来。
从只能容纳两人并行的窄道,变成了可通四五人的石廊。
扑面而来的寒意让极乐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她左右看了看那些悬浮的符灯。
“哪来的冷风?”她问。
温晦如也搓了搓手臂,“咱们现在是在地下,再说冥府常年阴冷,气流不畅通封闭在此处,冷点也正常。”
极乐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可走着走着,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低头看着地面,又扭头看了看身侧的石壁,上面好像覆着一层什么晶莹的东西?
极乐走上前,伸手抚上石壁。
触手冰凉,滑腻,带着一点点湿润。
温晦如凑过来,看着她在那摸来摸去,好奇地问:“极乐,你在这儿摸什么呢?”
极乐收回手,将指尖上的水珠伸到温晦如面前,“是冰,可这里怎么会有冰?难道上面是你们王殿建的冰宫?”
温晦如摆摆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冥府常年阴冷不见日月,哪用得着建什么冰宫?”他也伸手扣下一块薄冰,“此处有寒气又结了冰,那必然是要保存什么。”
话毕。
两人对视了一眼。
异口同声——
“尸体!”
“温诚如的尸体在这儿!”
说完,二人立马加快了前行的脚步。
越往前,冰层越厚。
脚下原本清晰可见的石板,早已被厚重的冰层覆盖。
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列阴兵,往前看过去还不知道有多少。
两人被迫止步,靠墙商议。
温晦如压低声音,“难怪王殿里都没人,原来都被调到这儿来了。”
极乐看他那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忍不住问:“你躲什么?你是长君,他们还会伤你不成?”
温晦如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那可说不准!现在他们可都被鬼母控制着呢。”
“那我们怎么过去?”
温晦如想了想,眼睛忽然一亮:“要不用玄符吧!哎对了极乐,你那包袱里的玄符真好用!杀人于无形哎!你还有没有多的,再送我几张呗?”
话音刚落——
“阿嚏!”
温晦如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极乐如临大敌地看向前方的阴兵。
没有动静。
温晦如也发现了这一点。
他揉了揉鼻子,小心翼翼地朝前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那阴兵面前,温晦如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猛地朝极乐招手,声音里满是欣喜:“极乐快来!他们被冻住了!”
极乐小跑两步上前。
那些阴兵的脸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茸冰,连那毫无生气的眼睑上,都被薄冰盖住了。
两人继续前进,一路两边全是阴兵。
通道越来越宽。
两侧的石壁已经彻底被冰层覆盖,那些冰不知积了多少年,厚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岩石。
石壁上倒悬着无数冰锥,在符灯照耀下泛着幽蓝的光。
这已经不能叫地道了。
称得上是地底冰宫。
隔老远,极乐就看见前方有几个活人护卫,正围成一圈,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极乐和温晦如走近。
温晦如喊了一声,
“喂!你们干什么呢!”
那几个护卫闻声回头,看见来人的瞬间,脸色都变了。
他们快步迎上前,挡住了温晦如的去路。
“长君。”
温晦如背着手,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势。
“你们不在王殿各处司守,怎么都到这儿来了?”
为首的护卫低着头,支支吾吾。
“回长君,属下...”
“抬起头说话。”
那护卫应声抬头——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寒光从极乐手中掷出。
匕首穿喉而过,那护卫没了开口的机会,直直朝后倒了下去。
鲜血溅在冰面上,很快凝结成暗红色的霜。
温晦如目瞪口呆。
阿娇不是说,极乐是个不曾玄修过的弱女子吗?
这叫弱女子?
谁家弱女子敢捅人喉咙啊?
极乐没理会他的震惊。
她抬手随意地擦去下巴上的血,然后俯身,要去拔回自己的匕首。
可那护卫的身后,冰层之中,赫然躺着一个人!
极乐猛地推开那颗碍事的脑袋,俯身凑近冰面。
冰层很厚,却透明,能隐约看见底下那人的脸。
是顾悬之!
“温晦如!”
极乐大喊。
温晦如要走上前,可他身前的几个护卫挡着不让路。
他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拳。
“我乃冥府长君,平日里鬼母也得避我三分!尔等隶属冥王殿,胆敢不敬我?”
那几个护卫面面相觑,终于退避两边。
温晦如冲到极乐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冰层——
顾悬之的脸,就在冰下。
冰下那张脸苍白如纸,双目紧闭,他就那样躺在被冻结了时间的冰层里。
温晦如脸上的傲慢瞬间变成了慌乱。
他一把推开那护卫的尸体,双手扒在冰面上,隔着层层冰霜,拼命想看清冰下的人。
“悬之...”他的声音在颤抖。
极乐深感不妙,她直起身,揪住一个护卫的领子。
“带我去找你们冥君,立刻!”
那护卫被她勒得喘不过气,连忙点头,领着她就往冰宫深处走。
温晦如看着极乐的背影,喊道:
“极乐!你这个没良心的,倒是把悬之给我救出来了再走啊!”
极乐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
“自己的人自己救!”
温晦如错愕。
他看着极乐消失的背影,喃喃道,
“呃虽说...你居然敢动手打我,可这讲出来的话倒还挺中听的。”
他回过神,看向一旁还杵着的几个护卫,
“你们方才在这儿做什么?”
一个护卫战战兢兢地答:“鬼母在此地凿开一处冰窟,把人放了进去。鬼母吩咐我们,少量的往这处冰窟里灌水,凝结成冰后再灌,成冰又再添水。”
温晦如看着一旁的水桶,起身一脚踹翻。
水桶倒地,水洒了一地,很快就在冰面上凝成了一层薄冰。
温晦如又看向冰层里顾悬之那毫无血色的脸。
“这么厚的冰,”他的声音发紧,“要何时才能把人救出来?”
护卫们面面相觑,不敢吭声。
温晦如怒吼:“你们还杵在这里干什么?快去想办法啊!”
几个护卫被他吼得一哆嗦,面面相觑后,纷纷退离了此处。
冰窟旁,只剩温晦如一人。
温晦如拔下那护卫喉间的匕首,在冰面上用力划动着。
匕首在冰面上留下一道白痕。
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一下一下地划着。
可那冰太厚太硬,匕首只能在表面留下一道道花痕,根本无法深入。
温晦如扔掉匕首,趴在冰面上。
手心冻得生疼,可那点疼却比不上心里那阵揪紧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