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在颤抖。
透过冰层,他看见顾悬之的脸。
那么近,又那么远。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
温晦如看着自己的手心,他从未真正使用过玄术。
一来,冥府高手云集,轮不到他这个长君出手。
二来则是他对自己的玄术其实不太自信。
可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温晦如倏然攥紧拳头,扬起。
指缝间,泛起红色的玄光。
那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炽烈,最后化作赤红色的火焰,将整个拳头包裹其中。
他猛然砸下!
拳头砸在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冰面无损。
可冰层里,裂开了一道缝。
温晦如看着那道缝,眼中燃起希望。
他双手捏诀作印,将浑身的力量都集中在右手攥成的拳头上。
赤红色的火光在他周身乍现,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灼热的光芒中。
他再次砸下。
无数下。
拳头砸在冰面上,冰层终于开始碎裂,可那些碎裂的冰,也划破了他的手。
鲜血顺着他拳头上的伤口涌出,滴在冰面上,渗进那些裂缝里。
冰层里的血线,与顾悬之的脸,只差咫尺。
温晦如不知道砸了多少下,他的手已经麻木,鲜血已糊满了整只手。
不能停。
良久。
冰面终于碎裂成无数块。
他双手扒开那些碎冰,冰碴刺进他的伤口,疼得他直抽气,可他顾不上了。
他扒开碎冰,终于露出了顾悬之的脸。
那张脸比透过冰层看时更加苍白,嘴唇已经毫无血色。
温晦如颤抖着伸出手,抚上那张脸。
触手冰凉。
他赶忙去试顾悬之的鼻息。
有。
很微弱,若有若无,但还有就是万幸。
温晦如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差点瘫软在地。
可还没完,顾悬之还被困在冰里,接下来要将顾悬之整个人从厚冰里捞出来。
温晦如再次掌中凝起赤红色的火焰。
他小心地控制着火焰的温度,一遍遍掠过顾悬之身上的厚重冰层。
冰层渐渐融化成水。
他手上被冰划破的血滴入冰水里,让顾悬之整个人置身于血色的水泊之中。
可很快,红色里多了一抹紫。
顾悬之苍白的嘴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紫色。
千机紫。
这毒怎会在悬之身上?
温晦如脑中轰然炸响。
当年温宙给温诚如下毒,用的就是这个。
此毒经热发作。
当年温诚如中了此毒后,只因冥府常年阴冷,剂量又下得极少,所以毒发得极其缓慢。后来危重转入屋里被鬼母悉心照料,反而加快了毒发的时间。
而现在,顾悬之被从冰层中救出本是无碍,可经他火术融冰,体内的千机紫,瞬间毒发!
温晦如慌了。
他轻轻拍着顾悬之的脸。
“悬之?悬之!”
没有回应。
他本想用自身火术融化包裹着顾悬之身子的厚冰,可此刻千机紫现,再用火术,只会加速毒发。
他不再慢慢融化冰层,顾不上手上还在流血的伤口,再次运起泛着红光的拳头,砸在顾悬之身上的冰层上。
一下,两下,三下。
……
冰层碎裂。
温晦如将顾悬之从血色的冰窟里捞了出来,抱在怀里。
顾悬之的嘴唇越来越紫,脸色也由苍白逐渐泛灰。
温晦如抱着他,浑身都在发抖。
怎么办?
怎么办!
要是极乐还在这儿,会不会有办法?
等等。
极乐?
温晦如忽然想起,在饭桌上,极乐曾替赌输的阿娇给过自己两张玄符。
极乐说,那玄符可解世间百毒。
温晦如手忙脚乱地摸向怀中。
还在!
他掏出那两张玄符,摊在掌心。
两张玄符上的符文一模一样,他根本分不清哪张是干什么的,他凑近嗅了嗅——
两张玄符上的符文都是用草药混合着朱砂画制而成,气味也差不多。
温晦如看着怀中气息越来越微弱的顾悬之,又看了看左右手里的玄符。
心一横。
赌了!
他将两张玄符,同时贴在顾悬之脸上。
玄符触脸的瞬间,立马化作两道流光,融进了他的皮肉里。
温晦如屏住呼吸,死死盯着他的嘴唇。
等待。
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长。
……
然后,那紫色开始渐渐褪去。
一点一点,从浓紫变成淡紫,从淡紫变成苍白。
温晦如眉眼间迸发出欣喜的光。
他立马运起玄光,为身子冻僵的顾悬之烤着身子。
温暖的赤红光芒笼罩着顾悬之,驱散他体内的寒意。
顾悬之的身子渐渐温暖。
他睫毛颤了颤。
缓缓睁开眼。
他眼前一片模糊,只看见一只手正施展着玄术。
那是谁的手?
敌?友?
身体的本能比意识更快。
他单手撑地,猛地反身,将身后的人反压在身下!
温晦如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扑倒在地。
等他回过神,两人已经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温晦如看着眼前苍白的脸,默默咽了口唾沫。
顾悬之看清了身下的人。
长君。
他瞬间松了口气。
可就在松懈的瞬间,浑身的力量就像被抽走了一样。
他的手无力地软了下去,整个人重重地砸在了温晦如身上。
“唔——”
温晦如被这忽然砸下的重量砸得闷哼一声。
两人身子紧贴着,他能感觉到顾悬之胸口的跳动,一下,一下,隔着薄薄的衣衫,清晰地传过来。
温晦如瞬间不知所措了。
他僵在那里,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就好这时,顾悬之转过头。
他的嘴唇几乎是贴着温晦如的耳朵,气若游丝地。
“长君...救、救冥君...”
热气酥酥跑进温晦如的耳朵里。
温晦如的脸瞬间红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