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步入瑟兰督伊的会客厅时，埃兰娜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那位白发白须的老矮人，波林。

大厅中弥漫着冬青与冷杉的淡淡清香，穹顶上垂落的藤蔓在日光中泛着银绿光泽。

瑟兰督伊的王座由古老的橡木雕刻而成，缠绕着永不凋零的金色叶片。

这位密林之王端坐其上，修长的手指轻搭扶手，神情是一贯的疏离与淡漠。

埃兰娜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几乎要脱口而出相认的话语，却在视线扫过那位衣着华丽的河谷城使者时及时收住了脚步。

河谷城的使节身着深蓝色绣金纹长袍，正恭敬地立在波林侧后方，脸上带着误入不合宜场合的谦卑笑容。

她顺势轻盈地转身，安静地跟随莱戈拉斯在王座左侧站定。

波林显然也看见了她。

老矮人完全没被种族间的恩怨影响，他那浓密的白色长眉忽然高高扬起，朝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他身后站着两名全副铠甲的矮人卫兵，虽然依照规定没有佩带兵刃。

但埃兰娜根据自己对矮人的了解，几乎可以肯定，他们必然在浓密的头发和胡须里藏了些不能说明的小玩意儿。

此时，瑟兰督伊与矮人使节的交谈并未因他们的到来而中断。

精灵王优雅而冷淡的声线正与波林粗犷的语调交锋，话题从互相贬损自然而然地转向了正事。

“密林的冬日比你们的山洞还要阴冷。”

瑟兰督伊漫不经心地说，指尖轻叩扶手。

“真不明白你们为何要在这个季节出门。”

“因为矮人的新年不等人，陛下。”

波林的回答带着刻意的恭敬，却掩不住其中的挑衅。

“时间如石头般坚硬，不会因任何人的喜好而改变。不像某些人，总以为世界会围着他们的优雅打转。”

短暂的沉默中，埃兰娜能感觉到莱戈拉斯身体的微微紧绷。

她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将自己彻底隐藏在旁观者的角色里。

“矮人的新年庆典将在三日后开始，持续七天。”

波林言简意赅地说道，胡子几乎纹丝不动。

“特此邀请……密林之王瑟兰督伊莅临。瑟罗尔王期待您的到来。当然，来或不来，随您的便。”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极快，几乎是嘟囔着带过，但厅中每个精灵都听得清清楚楚。埃兰娜看见瑟兰督伊的嘴角微微上扬，毫不掩饰轻蔑和厌烦。

公事公办地说完，老矮人立刻朝埃兰娜走来，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结实的拥抱。

“噢！我的孩子，再见到你真好！听说你被精灵掳走时，我的心就像被丢进熔炉一样焦灼难受。”

埃兰娜的嘴角微微抽动。

她稳住身形，得体地回抱了一下老矮人的手臂，随后稍退半步行了一礼。

“只是一场误会，我在密林很好，感谢您的关心。芬丁他现在怎么样？很抱歉上次不告而别。”

“别太放在心上。那小子只是一时没想通。如果你每次都要郑重道别，这辈子就光忙着和别人再见了。”

波林的话说得拗口，却充满矮人式的智慧。

埃兰娜听懂了话中的深意，只能报以无奈的微笑。

精灵的寿命无穷无尽。如果不珍惜每一次见面，以后的日子会越发难过。

波林轻轻拍着她的手臂，语气变得格外诚恳：“如果不是你，芬丁根本回不了孤山。我不会把我孙子的性命寄托于他人的仁慈。一路上的相助，矮人从未忘记。我们重视朋友，忠于友谊。”

他朝王座的方向瞥了一眼。

“不管他们去不去，你一定要来。”

他故意凑近，压低声音告诉她：“我们准备了很多好东西，保管你大开眼界。”

埃兰娜终于展开笑颜：“这是孤山王国的邀请，还是波林先生个人的邀请？”

“这是一个半只脚踩进棺材的老矮人的请求。就连伟大的瑟莱因王，也不会拒绝他伯父的这点心愿。”

埃兰娜单手抚胸，郑重地屈膝行礼：“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三日之后，定当前往为您和您的族人庆贺新年。”

波林笑着用手指点了点她：“调皮。”

他不禁注意到，与芬丁回去后所描述的不同，这位曾经的向导在密林中似乎开朗了许多。

所以精灵终究还是和精灵在一起更合适，他在心底默想。

叙旧完毕，波林随意地向王座上的精灵王点头示别，戴上帽子跟随精灵卫兵离开了王庭。

埃兰娜目送着矮人们离去，直到莱戈拉斯的声音将她唤回神。

“所以你真的和矮人交了朋友？”

莱戈拉斯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埃兰娜点了点头：“至少和波林是的。在我最需要帮助时，他伸出了援手。没有他允许我加入商队，我根本走不到北方来。”

“所以那个芬丁……其实不算朋友？”

“芬丁？”

埃兰娜的眼神微微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