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荒凉的海滩正是昔日宏伟要塞希姆凛的沉没之地。
贝烈瑞安德的陆沉如今只留下这一片荒岛记载着过往纪元的辉煌。
除了被放逐者,没有人会来到这里。
所以这个孩子的出现明显是被安排好的。
漫长的海岸线,为何偏偏在此刻?在他眼前?
银色的卷发,像星光,又像旋涡。
若说这是某种神启,那伸手相助也算善意之举。
可玛格洛尔心中却升起了抗拒。
他不愿意这个孩子和更高远的存在关联起来——为命运所宠爱者,必将为命运所束缚。
精灵的命运,中州无人比他更清楚其中的无奈。
他们与整个埃尔达世界的兴衰捆绑。
世界兴盛,精灵繁荣。世界衰退,他们便枯萎。
即便回到维林诺,也不过是减轻伤痛。
创伤不会消失,绝望永存。
新生的精灵不应该背负那么多。
于是,他给她取名Elanna——埃兰娜,星辰的赠礼。
他偶尔会想,埃雅仁迪尔的结局算不错了。
升上天空,携宝钻与妻子团聚,孩子也出色。
纵使历经坎坷,但他超越了维拉的诅咒,从中州精灵各式各样的悲剧中走出了一条善终的路。
“埃兰娜。”
他低语道,声音嘶哑难闻。往日嘹亮的歌喉,如今也变得如海边的礁石一样粗粝。
玛格洛尔沉默了许久,终于从冰冷的礁石上起身。
至少得教会她说话。
希姆凛岛的环境恶劣,对成年精灵已是艰难,更不适合幼小的孩子。
他需要更多物资。
他抱起银发的小精灵,沿着海岸向东走去,直至熟悉的中洲大陆再次出现在视野尽头。
路途并不平稳,过往的回忆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的灵魂。每走一段路,内心的沉重就压得他步履蹒跚。
但这次,他不再孤独。
每当他被悔恨拖拽着沉沦,一只冰凉的小手总会及时握住他垂落的手指。
海岛上的风很大,埃兰娜的小手冰凉,只有掌心尚存一丝温度。但她依然睁着纯净的灰色眼睛,无私地把自己的温暖传递给救了她的人。
他无数次跪倒在冰冷的海水里,想就此放弃。但目光触及那个还不到他膝盖高的小精灵,他又挣扎着站了起来。
孩子的衣服被海水濡湿。他脱下自己的披风,叠起破损的地方,仔细地裹住她。
岸边礁石上有些可食用的海藻,他就是靠着这些聊胜于无的东东西维系着最后一丝生命之火。
但是幼小的精灵不行。
要让她活下去,必须找到更有营长的食物。
诺多精灵的辉煌证明,希姆凛要塞早已成为废墟,但断壁残桓之间仍有东西留存。
精灵的造物精致而坚固,保存妥当的话,跨越数个纪元也不会损伤太多。尤其是诺多的武器。
玛格洛尔在废墟里翻出了了两把勉强能用的刀剑,又找出一张虽旧却尚能遮挡的斗篷。
暗红色的天鹅绒,磨损的金色绣线。与孩子原本精致的蓝裙银纹格格不入。
呵。
他们家的“家教”……也不怎么样。第一纪元就不断地“丢”孩子,到如今居然还在丢孩子。
玛格洛尔试着回想家族谱系。
阿尔巩,芬巩,图尔巩,阿瑞蒂尔,梅斯罗斯,库茹芬,凯勒巩……
但每一个名字,都伴随着血肉撕裂般的痛苦回忆。
几番挣扎后,他放弃了探究孩子的来历。
算了,养大就行。
小精灵一天天长大。
很快,她度过了需要人寸步不离的阶段,能自己照顾自己了。
精灵成长缓慢,七十二岁成年,但七岁便已经懵懂懂事。
埃兰娜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小精灵,从外貌的细节就隐约察觉到,这位沉默的大人与她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
路过的矮人和人类也不是亲族。
矮人说,尖耳朵的是精灵,大多在南边的灰港活动,佛林顿也能零星见到。总之,不容易遇见。
埃兰娜默默拉紧了小帽,盖住了尖尖的耳朵。
她对素未谋面的同类充满好奇。但养父周身散发着远离一切的冰冷气息。
除了必要的交换,他甚至不愿意去人类的城镇,热闹的集市,只走最偏僻的小路。
不过,帽檐下露出的耳朵形状和养父是一样的。
这让她感到心安。
两人背着沉重的物品,避开人群,疲惫地回到海边那座简陋的石头小屋。
玛格洛尔坐在门口,将包裹里的食物,清水和一些粗布放到架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