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被称为幽暗密林那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埃兰娜不由自主地蹙紧了眉头。
但很快,在法林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扫视下,她便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她主动上前几步,占据了队伍中第二的位置——一个既能观察前方,又不至于过分显眼的地方。
法林立刻想紧随其后,继续他那严厉的监视,却被父亲波林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拦住了。
“父亲!”
法林压低声音,不满地抱怨。
“您不该听信外人的话!这条路现在太危险了!看看这些树!”
他指着周围高耸入云、枝叶虬结如鬼爪的巨木。
“那些尖耳朵精灵不知道做了什么,把林子弄得密不透光!连阳光都进不来!这简直是给奥克铺的天然猎场!”
波林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忧虑,他拍了拍儿子紧绷的手臂。
“如果连精灵的森林都被腐化到这种地步……法林,那意味着盘踞多尔戈都的黑暗,比我们想象的要强大得多。选这条路,是无奈之举。北边的灰色山脉已经不太平了。如果北方的邪恶再次南下,我怕孤山……”
“孤山怎么了?”法林追问。
波林只是沉重地叹了口气,没有直接回答。
他用力将儿子推向队伍后方:“做好你分内的事,别太冲动。要砍要杀,灰色山脉和多尔戈都才是该去的地方!那里的邪恶都快凝成实体了!”
他强行按下儿子的躁动,转身时脸上已挂上惯常的温和笑容,走向埃兰娜:“孩子,需要弓箭吗?林子里弓箭有时比刀剑管用。”
埃兰娜轻轻摇头:“谢谢您,波林大人。我只会用剑。”
养父也只教过她剑术。
脚下的密林路比预想的要宽阔些,勉强能容两只岩山羊并行。
路面依稀可见人工修整的痕迹,相对平坦,碎石不多。
但道路两侧的草丛和灌木异常茂密,如同绿色的墙壁般向内挤压着路面。
老矮人波林状似无意地抱怨:“这路啊,以前我们矮人路过时还会顺手修剪一下,好走多了。现在被那些尖耳朵管着,反倒荒废成这样。”
埃兰娜只是默默听着,对波林的抱怨和法林不时投来的警惕目光均不作回应。
她之前负责的山羊和杂务已被其他矮人接手。
此刻她一身轻松,唯一的任务就是确保队伍在这片险地中安然无恙地行进。
他们已经深入密林腹地。回头望去,入口早已消失在浓重的黑暗里。
进入森林后,感官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膜包裹,变得迟钝起来。
连天上的星辰都无法穿透这厚重的树冠为他们指引方向。
与这片无边无际、充斥着不祥气息的黑森林相比,矮人们的戒备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空气渐渐变得粘稠而沉重,如同凝固的墨汁,从道路两侧的密林中挤压过来。
头顶,参天古木扭曲的枝桠在高空交织,形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漆黑穹顶,将天光彻底吞噬。侥幸漏下的几缕微光,如同垂死者的叹息,无力地映照在树皮剥落的树干上。
寂静笼罩着森林。没有鸟鸣,没有虫嘶。
偶尔,一阵不知从何而起的阴风掠过,带来刺骨的寒意,那些枯槁的巨木便随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如同朽骨在摩擦。
扭曲的树干上布满巨大的树瘤,一些地方渗出污浊的粘液,散发出被污染的气息。
道路之外的地面危机四伏。
湿滑的苔藓覆盖着盘踞的树根,稍有不慎便会滑倒。地面上生长着不知名的黑色菌类,一旦被踩碎,便会释放出奇异的腐臭和朦胧的磷光。
埃兰娜眼疾手快地拉了一把差点踏出道路的芬丁,将他拽回身后。
“跟紧我,踩着我的脚印走。”
她声音低沉而清晰。
随即,她取出一块丝巾,严严实实地覆住口鼻,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灰色眼眸。
波林见状,立刻低声下令其他矮人照做。
道路愈发狭窄,队伍被迫拉成一条细长的线。
经验丰富的波林指挥矮人们解下腰带,相互连接起来,以防在浓雾或黑暗中走散。
埃兰娜有些不解为何不用岩山羊背上的绳索,但选择尊重矮人的习惯。
或许那些袋子里的东西更为珍贵。
只是,岩山羊沉重的蹄印清晰地留在泥地上,如同指路的标记,让她心中隐隐不安。
但愿不会有东西循迹而来。
她小心翼翼地用匕首尖挑起一缕断裂的,泛着灰白光泽的蛛丝,指尖传来令人作呕的黏腻感。
她嫌恶地在树干上擦净手指,转身严厉警告:“所有人!避开这些蛛丝!绝对不要触碰!”
起初,一些矮人面露不以为然,但波林严厉的目光,尤其是对法林的压制,让所有人噤声。
年轻的芬丁被安排在埃兰娜身后。
他紧张地四处张望,希望能比这位临时领路人更早发现危险。
然而,在森林的领域里,天赋的差距显露无遗。
“这些树没有死,它们遭受了痛苦。放下弓箭,不要指向它们。”
埃兰娜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方,最终凝固在道路右侧一片深邃的黑暗之中。
在那里,隔着一段距离,八点幽冷的荧光如同鬼火般亮起。
她猛地抬手握拳。
矮人队伍瞬间停下,屏息凝神,武器悄然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