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密林一侧的河岸高耸陡峭,如同天然的屏障,有效地遮挡了森林深处可能投来的监视目光。
划行了一段时间后,那股如影随形的注视感终于消失了。
或许是因为她已远离了密林边缘,也或许是因为她已接近长湖的出水口。
这条纺锤形的湖泊在此处被两岸的岩石挤压收窄,形成了湍急的河流。
水流变得汹涌,简易的松木舟再也无法逆流而上。
埃兰娜果断将小舟靠向西岸,停泊下来。这艘临时打造的松木舟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
承载包裹的底部在重压下裂开了口子,掏空的内舱也早已浸满了河水。
她费力地将它拖上岸,藏进了茂密的芦苇丛中。
长湖的西岸,此时正被大片大片金黄色的芦苇覆盖。
深秋的凉风拂过,芦苇摇曳生姿,掀起层层叠叠的金色波浪,在夕阳下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埃兰娜站在岸边,微微喘息着,欣赏眼前这片壮丽的秋日景色。
她叉着腰,回头望向那座曾让她倍感压抑的幽暗密林。
此刻,夕阳的金辉为它披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绚烂的晚霞点缀着林梢。
岩石在霞光中显得洁白,河水清澈见底,树木的形态也显得错落有致,不再扭曲狰狞。
林间飞舞着紫色和粉色的蝴蝶,树冠里传来群鸟清脆悦耳的鸣唱。
它们时而从林中成群飞起,在长湖上空盘旋几圈,又轻盈地落回林间休憩。就连芦苇丛里,也栖息着许多水鸟,发出窸窣的声响。
一只洁白的水鸟似乎完全不惧怕她,迈着优雅的步伐,踱到她附近的水边,长喙闪电般探入水中,精准地叼起一条活蹦乱跳的小鱼。
埃兰娜甚至都没察觉到那条鱼的存在!
她不禁为这水鸟高超的捕猎技巧发出无声的赞叹,下意识地抚胸向它行了一个礼。
那水鸟微微弯下修长的脖颈,仿佛在回礼,随即仰头将猎物吞下。它展开宽大洁白的双翼,在水面上轻盈地滑行了一段距离,然后振翅飞起,优雅地飞向湖泊的另一边。
埃兰娜的目光追随着水鸟远去的身影,最终落在了长湖上游那座依山而建的城邦——河谷城。
它没有米那斯提力斯那般圣洁宏伟,也不似大洞镇那般喧嚣热闹,却自有一种历经沧桑、脚踏实地的坚固气质,如同山岩般沉稳地矗立在那里。
埃兰娜就着清冽的河水,吃了一块硬邦邦的面饼,勉强填饱了肚子。
波林赠送的那只蜜汁腌兔肉实在太硬了,她费了半天劲也只咬下一点点。
无奈之下,她只得用匕首将咬过的地方削下来,把剩下的重新包好,留着路上慢慢啃嚼。
埃兰娜站在长湖西岸,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和对岸隐约可见的长湖镇轮廓。
水路无疑是最便捷的路径,但她也听闻,乘船渡湖或借道镇上的桥梁,都会被征收一笔不菲的过路费。
鉴于后续在城镇活动少不了花钱的地方,这笔额外的开支能省则省。
“看来只能绕点路了。”
她低声自语,目光转向长湖镇北面不远处,一条汇入长湖的支流。
这条河面相对狭窄,水流也平缓许多。
埃兰娜很快找到了渡河点。
她放下沉重的包裹,从行囊中取出绳索。
她选中了一根带有天然分叉的粗壮树枝,用绳索在分叉处上方牢牢绑紧。
接着,她后退几步,手臂抡圆,如同投掷标枪般,将那截树枝精准地抛向对岸。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树枝的分叉稳稳地卡在了对岸一棵树的枝桠间。
她迅速在这边岸上找了块稳固的大石,将绳索的另一端紧紧系牢。
一条横跨河面的简易索桥便搭建完成。
埃兰娜用力拽了拽绳索,确认其足够坚韧。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交替紧握绳索,双脚灵巧地踩在绷直的绳身上,轻盈而迅速地渡过了这条支流。
踏上对岸,她解开绳索,将作为锚点的树枝取下收好。
随后,她重新背起两个沉甸甸的包裹,沿着河岸茂密的芦苇荡继续向北行进。
金黄色的芦苇高过人头,形成天然的屏障,也遮蔽了她的身影。
穿过这片金色的海洋,地势逐渐开阔。
在一个巨大的河套平原边缘,埃兰娜停下了脚步。
她拨开眼前最后一丛芦苇,一座依山而建的宏伟城邦赫然映入眼帘。
灰褐色的石墙沿着山势层层叠叠,房屋错落有致,屋顶在夕阳下反射着金属般的光泽。整座城市如同从山体中生长出来一般,带着一种脚踏实地的力量感。
埃兰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心头一块巨石。
连日来的紧张、被精灵注视的不安、穿越密林的疲惫,在此刻都得到了些许缓解。
她用力将肩上的包裹带子紧了紧,迈开脚步,朝着那座可以短暂休息的城市走去。
矮人的嘴巴如同他们锻造的钢铁大门般难以撬开,但人类则不同。
埃兰娜嘴角勾起一抹期待的微笑。只要给她一个热闹的酒馆角落,几枚铜币买上几杯麦酒,很快,各种消息——无论是被官方认可的正史,还是街头巷尾流传的野史,甚至是那些听起来像野史的正史,或者像正史的野史——都会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入她的耳朵。
困扰她许久的龙灾真相,或许很快就能在这座人类城市中找到答案。
就在埃兰娜拖着沉重的行囊,一步一步踏上通往河谷城那略显陡峭的石板路时,远在幽暗密林深处,那座由千年古木与精灵魔法构筑的宏伟宫殿——瑟兰杜伊的王庭——它的大门正被缓缓推开。
森林的王子,莱戈拉斯,结束了漫长的边境巡防,神采奕奕地踏入了微光之中的殿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