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啊。没见你出去,却跑到我的花厅来喝酒。怎么?终于体会到葡萄酒的美妙了吗?”
瑟兰督伊提起酒壶,先为自己斟满,又将儿子面前的空杯添上。
父子俩隔着木桌对坐,一左一右,目光投向远方平野上孤兀耸立的孤山轮廓。
莱戈拉斯拿起杯子一口喝完,然后重重地靠到椅背上,仰头闭目不语。
半晌,他才低声开口:“父亲,祖父当年……是如何从贝烈瑞安德来到迷雾山脉以东的?”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小时候给你讲这些故事,你跑得比谁都快。”
“就是好奇。”
瑟兰督伊不再追问,又为儿子满上一杯,自己则捏着半杯酒液轻轻摇晃。
殷红的酒液挂上水晶杯壁,又缓缓淌下,在杯壁上勾勒出深浅不一的纹路,恍若微缩的山峦。
他透过那片晕开的暗红,望向更遥远的东方。那片没有精灵定居,只有一些人类生息的广袤土地。
“欧洛费尔,也就是我的父亲,在早些年一直居住在多瑞亚斯。第一纪元的精灵力量处于巅峰,但是黑暗力量更加强大。在梅里安之环褪去后,多瑞亚斯不再安全,许多辛达精灵不得不自寻出路。有的和诺多混在了一起,有的投奔了造船者瑟丹,还有的如同你祖父,早早就意识到世界之大,决意向东迁移。”
他抿了一口酒,眯起眼睛,回忆过往。
“魔苟斯当时盘踞在贝烈瑞安德的北部,被希斯路姆,希姆拉德,纳国斯隆德等强大的精灵王国包围。不过,诺多一族喜好争斗的性格让他们根本连不成一个整体。”
他顿了顿,摇摇头,“抱歉,我说远了……刚才说到哪了?”
“祖父向东迁移。”莱戈拉斯轻声提醒。
接连两杯烈酒下肚,瑟兰督伊的眼神也染上几分迷离。
“不得不说,诺多的确擅长钻研。埃尔隆德的女儿继承了他的聪慧。这酒好喝。”
莱戈拉斯深吸一口气,没有打断老父亲的碎碎念。
“我的父亲天性中便藏着冒险的因素。
在多瑞亚斯平安无事的时候,他就喜欢四处游历。
他发现贝烈瑞安德并不安全,于是就往南边探索,最终抵达了绿精灵的聚居地七河之地欧西瑞安德。
在那里,他体验到了久违的,朴素而纯粹的生活。”
“后来……后来你也知道,多瑞亚斯覆灭了。
战争一场接一场的爆发。
等你祖父带着绿精灵的援兵过去,已经是愤怒之战了。
大家驱逐了魔苟斯,大部分的精灵都回到了西方。
而那些家园尽毁、又不愿渡海者,便继续向东迁徙。”
“那些惹出大麻烦的诺多们。他们也没脸回去,在林顿一带盘踞下来。
我们不想跟他们混在一起,于是翻越了迷雾山脉。
一部分辛达精灵跟随残留的王族去了南边的罗斯洛瑞安,而你的祖父,与另一些向往更宁静生活的族人,最终来到大绿林,与西尔凡精灵共居。”
“此后,我们这一支便在此扎根。怎样?解答了你的疑问吗?”
莱戈拉斯沉默着。
瑟兰督伊嘲笑地笑出了声。
“看来没有。所以你到底想问什么?”
从他的角度看,他两千多岁的好大儿脸颊和小时候一样,鼓鼓囊囊的,明显在生闷气。
除去自己,现阶段能让他情绪起伏这么大的,大约可能应该就只有一位了。
看来自己的送客宴有点效果,埃尔隆德终究还是迈出了那一步。
他们诺多就是喜欢多想。什么事都拖着拖着拖着,拖到最后忍无可忍,矛盾就爆发了。
早点讲明不比最后打得头破血流强吗。
幸好老埃尔隆德有些辛达的血脉,不至于过分执拗。不过他女儿可就没那么通情达理了。
瞧瞧他这个好儿子,快憋闷坏了。
在他喝下第五杯酒的时候,莱戈拉斯终于再度出声。
“所以你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哦——埃尔隆德的女儿。”瑟兰督伊皱着眉头放下酒杯。
高度酒就是容易上头,一不小心就说漏嘴了。
“您知道埃兰娜是埃尔隆德大人的女儿,却从未告知任何人。”
莱戈拉斯转身盯着父亲的眼睛,神情肃然。
“怎么会?我一发现不对,马上写信通知他了。不然幽谷能那么快就来人吗?”
瑟兰督伊拒绝揽下这疏忽之责。
“可您没有告诉我!”
莱戈拉斯提高声音。
多日来的不安终于化作实质。
他的感觉没有错。比起自己,埃兰娜更亲近幽谷精灵。
可笑他还特意警告她要小心……
现在好了,他被彻底排除在埃兰娜真实的身份之外了。
莱戈拉斯弯下身躯,双手抱头,撑在膝盖上。
“她是个诺多。诺多精灵还有银发的?”
“是又如何。”
瑟兰督伊的反应近乎冷漠
“因为她是银发,所以你认定她是泰勒瑞,想要亲近?又因为她是诺多,所以你要和她划分间隔?莱戈拉斯,别让我轻视你的器量。”
“我没有以貌取人!”
“那你现在又在抱怨什么?像个被赶出鹿群的年轻雄鹿一样躁动不安。
冷静些。你是你,我是我。我讨厌诺多精灵,不代表你必须和幽谷交恶。
埃尔隆德是智者。虽然没有实际宣称,但他担负的责任和诺多至高王没有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