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兰娜撑篙离岸,小船轻巧地划开水面,向下游漂去。
午后斜阳将她的银发镀上一层淡金,金褐色的罩袍在河风里微微拂动。
三个精灵站在岸边,望着那渐远的背影,一时都没有说话。
河面上细碎的金光晃得人有些眼花。
莱戈拉斯率先收回目光,弯腰开始收拾自己的弓具。
他动作安静又快速,仿佛刚才那场带着火药味的比试从未发生。
埃洛希尔抱着手臂,视线落在对岸郁郁葱葱的树林上,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埃尔拉丹则沉默地走到弟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她生气了。”
埃洛希尔低声说,语气里没了之前的挑衅,倒有些懊恼。
“她知道我们不是针对她。”
埃尔拉丹望向莱戈拉斯。
那位密林王子已将长弓重新裹好,正单膝跪地,恢复刚才箭矢破坏的地面。
他像是没听见双胞胎的说话声,侧脸在斑驳的树影下显得很沉静。
“喂。”
埃洛希尔到底忍不住,朝那边扬声问道。
“那张弓……真是埃兰娜给你做的?”
莱戈拉斯手上动作顿了顿,没有抬头。
“箭是她给大家打造的。弓是她单独做的。”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
“她说这张弓更适合我。我的确没能给出足够的回报。”
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去。
风吹过草地,带来远处牧场隐约的马嘶。
“她总能看到别人需要什么。”
埃尔拉丹忽然开口,语气复杂。
“哪怕那时候,她自己更需要关怀。”
莱戈拉斯终于抬起头,望向这位幽谷的长子。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许多未言明的东西在无声中流动。
他想起埃兰娜在密林时,对着火光打磨箭头的样子,想起她不愿提及过去时回避地眼神,也想起幽谷终于找到她后通红的眼眶。
“我很少看到她笑得这么开心。”
莱戈拉斯说,将鹿皮卷仔细系好。
“刚遇见的时候,她狼狈不堪,比林中的幼鹿更加警惕,还和矮人混在一起。”
埃洛希尔别过脸,喉结动了动。埃尔拉丹则轻轻叹了口气。
“我们错过了太久。有两次明明找到了痕迹,却还是没找到。”
他低声说,像在对自己,也像在对面前这位来自东方的同胞。
“总想把她护得好些,再有时候可能过了头。”
莱戈拉斯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草屑。
“在密林时,她可不需要谁这样护着。”
他语气平静,仿佛怀念一般陈述。
“她能独自穿过黑森林,能和矮人打交道,敢面对恶龙。你们该对她有点信心。”
“我们当然知道她厉害。”
埃洛希尔嘟囔。
“可她是我们的妹妹。你懂什么?”
“我是不太懂。”
莱戈拉斯居然微微弯了下嘴角,那笑意很淡,转瞬即逝。
“我没有兄弟姐妹。但我知道,如果她坚持保持独立,那我就尊重她的选择。而不是像对待容易受惊的小兔子。”
这话让双胞胎都愣了一下。
远处传来悠长的号角声,是幽谷换岗的讯号。
夕阳又沉下去一些,天边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橘红。
“她不会下河把箭捞上来吧?”
埃洛希尔忽然想起,朝河面张望。
小船已变成一个模糊的白点,接近远处河湾。
“我们该去接应。”
埃尔拉丹说,已恢复了往常的沉稳模样。
他看向莱戈拉斯,略一点头:“一起?”
莱戈拉斯提起自己的弓具,简短应道:“好。”
三人沿着河岸向下游走去。
起初无人说话,只有脚步声与潺潺水声作伴。
经过一片芦苇时,惊起几只水鸟,扑棱着翅膀飞向对岸。
“刚才那两箭。”
埃尔拉丹忽然开口,目视前方。
“不是随便射的吧。”
莱戈拉斯沉默片刻,答道:“我看到远处有丝白光闪了一下,就试着朝那个方向射了一箭。”
他顿了顿,“松鸡是顺便。晚餐加个菜。”
埃洛希尔扭头看他,眼神古怪:“三百米外,隔着树林,你能看见有东西在闪光?”
“练多了就行。”
莱戈拉斯若无其事地挺起胸膛,答得轻描淡写。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埃洛希尔先笑出了声,摇了摇头,也不知是无奈还是佩服。
“行了。”
他说,大步走到莱戈拉斯身边,与他并肩。
“刚才是我先挑的事。对不住。”
莱戈拉斯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随即也放松了肩膀。
“我也是有意卖弄。”
他坦白道。
“弓太好了,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