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

埃兰娜恍然，想了想。

“那柄剑的大小更像是给刚懂事的小精灵做入门训练用的。

我七岁以后就没用过那么袖珍的剑了。”

她比划了一下，动作间，莱戈拉斯注意到她今晚的装束。

埃兰娜没有穿平日那些飘逸的长裙，而是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蓝色窄袖束腰裙装，手腕上戴着那一副深色皮革护腕，外面还罩着一件朴素的灰色长马甲。虽然衣领袖口绣有极精致的金银线暗纹，但在不刻意调整角度下，反而让她整个人显得更加黯淡而不起眼。

这是有备而来啊。

莱戈拉斯心想。但他自己，何尝不也是带着任务前来？

有些话在舌尖打转，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或者是否该由他开口。

两人之间忽然陷入一阵微妙的沉默。

埃兰娜走到雕花的拱窗边，目光投向窗外。一弯银月高悬于墨蓝天幕，清辉洒落在静谧的山谷与奔流的瀑布上。

她的思绪飘远了。她找到的不仅仅是关于武器的只言片语。

在更深处，她还翻出了一份关于都林一族历史的抄录，从神话时代的先祖都林一世，到山下王国的建立与辉煌。

那些已被现今多数矮人遗忘、却被诺多精灵忠实记录下来的知识，此刻正从古老的传说中走出，与当下这群伤痕累累的孤山遗民重叠在一起。

孤山的大门被恶龙史矛革封死了。

矮人远征队想要夺回故土，唯一的希望似乎就是寻找隐秘的暗门。

三百年的时光对精灵而言不算太长，她依然清晰地记得，当年第一次进入埃瑞博山腹时的震撼。

那座伟大、雄奇、仿佛能与时间本身抗衡的杰作，怎么可能只有一个正门出口？无数纵横交错的矿道向地心深处延伸，各种巧夺天工的暗门、密道、通风井在山体中编织成网。

那是一座活着的王国，不是一个死寂的坟墓。

即便它暂时变成了坟墓，那也该是恶龙的坟墓，而非矮人故园的终局。

同一片月光下，埃尔隆德在被称为月光之厅的露天平台上，等来了他要见的人。

灰袍巫师甘道夫如约而至，身边跟着面色沉凝的索林·橡木盾。

看到两人一同出现的身影，埃尔隆德几不可闻地在心底轻叹一声。

对于矮人那融于血脉的固执，他已从小女儿与孤山矮人长达三代的友谊中体会颇深。

更何况，此刻驱动着索林的，是家园被夺、族人流离的彻骨之痛，与重铸王国辉煌的炽烈渴望。

他不是不愿帮忙。

只是，复仇的火焰能焚毁敌人，也极易灼伤执火者自身。

矮人一族已然凋零，近年来，连女性矮人的数量都在减少。

他们再也经不起一场惨重代价的、前途未卜的豪赌。

在气之戒维雅的加持下，他的目光与感知能延伸至极远之地，他能看到南方的阴影从未真正消散，魔多的黑暗在积蓄力量，末日火山的岩浆在不安地翻腾。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地平线以下酝酿。

若在最终决战到来前，便过早耗尽了这些坚定盟友的有生力量，那将是无法挽回的失策。

“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明白我的意思。”

甘道夫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笑了笑，灰眉毛下的眼睛朝埃尔隆德飞快地眨了一下，带着心照不宣的意味。

“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埃尔隆德舒展手臂，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语气平静：“希望这次你需要我帮忙的事情不会太难。”

“噢，当然，当然。”

甘道夫打着哈哈，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纹丝不动的矮人王子。

“只是一份有点年头的文件。需要一点特殊的眼光才能看懂。”

索林的身体依然紧绷，手紧紧拢在斗篷下，似乎握着什么极其重要又不愿轻易示人的东西。

他浓眉下的眼睛充满怀疑，扫视着月光下精灵领主沉静的面容。

“你还在等什么，索林？”

甘道夫压低声音，语气带上了严肃的催促。

“这片大地上，唯一能帮你读懂那些文字的人，此刻就站在你面前！难道你要带着它，去撞埃瑞博的石头大门吗？”

一阵夜风吹过平台，带着瀑布的水汽和远山的寒意。

索林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脸上闪过挣扎、骄傲，以及最终的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终于将一直紧握在斗篷下的手缓缓抽出。

他手中拿着的是一张略显破旧、边缘磨损的方形皮纸。

皮纸的颜色在月光下显得深暗，上面用某种褪色的墨水绘制着简略的山形与线条。

“地图。”

甘道夫轻声对埃尔隆德说，目光紧盯着那张皮纸。

“一张来自你父亲时代，或许更早的孤山地图。”

索林将地图递出，动作僵硬。

埃尔隆德神色郑重地双手接过，走到平台边缘一张光滑的石桌前，就着清亮的月光，将地图缓缓铺开。

甘道夫与索林立刻围拢过去。地图上山脉的轮廓依稀可辨，中央一座雄伟的山峰被特别标注，那无疑是孤□□瑞博。

但除此之外，还有许多难以理解的细小符号、断续的线条，以及地图上下空白处，用某种奇异的、如银色蛛丝般纤细的文字书写的注释。

那些文字在月光下，似乎闪烁着极微弱的、珍珠般的光泽。

“月亮文字……”

埃尔隆德低语，指尖轻轻拂过那些闪烁的符文，没有真正触及皮纸。

“伊斯林文字。只有在属于它们的时间，在特定的光芒下，才会显现真意。”

“特定的光芒？”

索林急切地问，身体前倾。

埃尔隆德抬头，望了一眼天际那轮渐趋圆满的银月。

“是的。”

他缓缓道，目光重新落回地图，手指指向地图一角一行几乎看不见的铭文。

“看这里。‘当画眉鸟敲门，最后一缕夕阳消逝，都林之日的余晖映照，钥匙孔将现’。”

他停顿了一下，让矮人消化这谜语般的信息，然后指向地图上，孤山陡峭西坡某处一个极不起眼的小点，那里同样有细微的符文环绕。

“而这里，隐藏的入口……‘站立于灰色的石头旁，随着鸫鸟的鸣叫，当最后一抹秋日之光落下，将钥匙孔显现’。”

甘道夫的眼中迸发出强烈的光彩，他激动地拄着法杖：“都林之日！那是矮人新年的第一天，就在……初冬！”

“所以，我们需要等到都林之日，”索林的声音因激动而沙哑，他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个小点，仿佛要把它烙印在灵魂里，“在日落时分，站在正确的地方……”

“而且，你们需要钥匙。地图上提到了钥匙孔。没有与之匹配的钥匙，即使找到了地方，看到了锁孔，也毫无意义。”

埃尔隆德补充，语气带着智者特有的冷静。

索林与甘道夫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甘道夫从自己灰袍的内袋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了一样东西——一柄古老、造型奇特、闪烁着金属冷光的钥匙。

他将钥匙轻轻放在地图旁。

埃尔隆德的视线在钥匙和地图之间移动，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确认了二者的关联。

“那么，路径已经指明。剩下的，就看命运是否眷顾都林的子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