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迷雾山脉高处,积雪已没过小腿。
埃兰娜深一脚浅一脚走在最前,鹿皮靴在雪地上踏出清晰的痕迹。
她终于得以离开幽谷,初时的兴奋让她不知不觉冲到队伍最前面,此刻正站在一处裸露的黑色岩石上,向隘口方向张望。
作为弓箭手兼向导的莱戈拉斯反而落在后方,与年迈的巫师同行。
幽谷为甘道夫配了一匹性情温顺的灰马,待到马匹无法通行的陡峭处,松开缰绳它便会自行返回。
按理说,两位精灵轻快的脚程本该远远快过矮人,他们又从山脊抄了近路,此刻早该追上远征队才是。
“他们真的走的这条路?”
埃兰娜从岩石上轻盈跃下,靴子陷入松雪发出咯吱声响,声音里满是困惑。她环顾四周,除了茫茫白雪和嶙峋黑石,不见任何有人经过的新鲜迹象。
莱戈拉斯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拂开一层新雪,仔细检查下方冰层与泥土上几乎难以辨认的痕迹。许久,他直起身摇了摇头,浅金色的长发在寒风中微动。
“他们没有翻越隘口。这是最快的一条路,如果赶时间不可能错过。”
他常年在幽谷与黑森林之间往来,对迷雾山脉各条隐秘小径了如指掌。
甘道夫取下宽边灰帽,拍打帽檐上积聚的粉雪,重新戴回头顶。
他神色严肃,皱纹在眉间刻得更深。
矮人们的不告而别让他在幽谷精灵面前颇失颜面。毕竟他是以自己与埃尔隆德的交情做保,才为远征队求得一处安全歇脚之地。结果那些矮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没有道别,更无感谢,仿佛这一切理所当然。
“我们得做最坏的打算。”巫师的声音低沉下来。
“什么打算?”埃兰娜转向他,灰色的眼眸里映着雪光。
甘道夫用法杖底部戳了戳积雪:“雪已深及小腿,对矮人而言行进更加艰难。天气稍有变化,一场突降的暴风雪就可能将他们彻底埋没。他们只能按我最初指引的路线走。”
那么人呢?为何不见丝毫踪影?
埃兰娜与莱戈拉斯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双双沉默,留给老巫师思考的时间。
甘道夫开始拍打长袍上的落雪,找了块稍高的岩石坐下,脱下靴子倒出里面的砂砾。
如果是以前,矮人们早该吵吵嚷嚷催促他快些。此刻,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身旁两位精灵,他几乎要以为此行仅他一人。
两名精灵一前一后护卫在侧,安全感确实倍增。前方的埃兰娜身着深蓝色骑装,灰色长裤,脚踏轻便鹿皮靴。靴筒及膝,皮面上用银线精细雕刻着连绵的山峦纹样。灰蓝披风不时被山风掀起,露出内里暗红色的天鹅绒衬里。
这身利落又精致的装扮让甘道夫若有所思,灰眼睛在浓眉下闪着审视的光。
“记得很多年前,初次在西边人类的集市见到你时,你穿了件相当华丽的天鹅绒斗篷。红色的,用金线绣着诺多第一家族的十六芒星。”
从用词便知巫师地位超然,言谈间并无中洲精灵那般顾忌。
埃兰娜瞥了老巫师一眼,小脸严肃,一板一眼答道:“那件破损得无法再穿,已经收在幽谷的箱子里。”
“噢。”甘道夫将靴口朝下,在岩石上轻磕,“这件呢?为何不继续绣十六芒星?”
“我们需要隐蔽身形。迷雾山脉奥克不少,座狼的鼻子灵得很。”埃兰娜开始怀疑巫师是否被其外表同化了——怎显得有些不靠谱?
一旁的莱戈拉斯领会了气氛,不动声色地缓和道:“这衣裳形制特别,与我的有些相似,从前未见你穿过。”
埃兰娜低头整理腰带,对他笑道:“都是阿尔玟今年新做的。我想骑马,长裙实在不便。”
“阿尔玟小姐偏爱蓝色,你呢?”莱戈拉斯露出恍然神色。
“我都行。”埃兰娜耸耸肩,顺势抖落披风上的细雪。
甘道夫望着两位年轻精灵的交谈,灰白胡须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孩子终究更像埃尔隆德,心性已趋稳定。或许他该听从凯兰崔尔的劝告,不必过于关注她的情绪。
如今的中洲,有更多值得关注之事。
甘道夫有种隐约的预感。
黑暗的爪牙正向某处聚集。它们不再潜伏于阴影,各地皆有踪迹显现。况且瑞达加斯特带回的消息令他不安:那些巨蛛,蔓延腐败的黑森林,皆指向同一处——多戈尔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