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林的解释很好的解开了一直盘踞在埃兰娜心头的疑惑。

为什么自己写到孤山的信从来都是有去无回。

她先写给了波林，波林在病床上给她回过几封。

等接到孤山发来的正式函，告知波林因为年老已经去世，她就再也没有收到过哪怕一封矮人的信件。

“呃……原来是这样。其实我想过要不要再去一趟埃瑞博……后来因为各种原因没有成行，很遗憾。”

埃兰娜看着老矮人雪白的须发，心中突然涌起无尽的悲伤。

“我原本打算去送波林最后一程。”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低语的风。

“我明白的。谢谢您，埃兰娜小姐。”

巴林也轻声答道。

“巴林，你还在后面作什么？快点！”

他的同伴在呼喊。

“来了。声音小点，这里说不定也有奥克。”

巴林俏皮地冲她眨了眨眼，回到了自己的族群中。

一直落在最后的莱戈拉斯快行几步，来到同伴身边。

风将她们的低语吹到了他耳边，这可不算偷听。

即便如此，他也只能安慰性地拍拍埃兰娜的肩膀。

“时间过得真快。你感觉到了吗？”

埃兰娜问。

“只有我们一直彼此陪伴，时间对于精灵就是永恒。”

莱戈拉斯回答道。

埃兰娜挤出一抹笑容，咬着下嘴唇结束了这个话题。

凭借着优异的视力，精灵们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发现了一个新的渡口。

“我记得四百年前这里没有渡口。”

“四百年前，换皮人也没在黑森林定居。”

老巫师取下尖顶帽，指着渡口对面山坡上简陋的木屋为大家介绍：“那里就是贝奥恩的厅房，换皮人的首领。我们不能就靠这双腿走到孤山。等会儿我去和他交流，你们谁都不要说话。”

值得庆幸的是，当他们一行人来到木屋前，主人并不在里面。

这让精疲力尽的矮人们放松了不少。

按照甘道夫的说法，这里的主人也许并不欢迎他们。

这个他们同时包括精灵。

“我在边境处巡逻的时候曾经与他们发生过一点冲突。好在后面大家都比较理智，退回了彼此坚守的边境线后。”

莱戈拉斯和埃兰娜坐在屋顶上，放风值守的同时，顺便欣赏着繁星点点的夜空。

“由于国王的命令，密林精灵的巡逻范围已经缩小到黑森林山脉一带，我们的族人也退居到了山脉后方。中间老密林附近的区域突然没了精灵的照料，来自南方的黑暗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便让人类找到了空隙。

他们总要找地方繁衍生息生存下去，即便环境无比恶劣。”

“于是换皮人就在黑森林中段生活下来。”

埃兰娜补充完最后一段结论。

“林地王国的实际掌控范围日益缩小。你会介意吗？”

埃兰娜哑然失笑。

“原来你在介意这个。说实话，我认为你父亲的决策十分英明。

在考虑到精灵数量和地理优势，黑森林山脉防线远比密林路更加坚固。

西尔凡精灵擅长的是林地作战，不是平原上的正面冲锋。贸然将国境线推到更远的地方，所需要耗费的物资和精力远不是增加几队巡逻那么简单。

除非建立一道牢固的城墙，将南密林与北密林彻底隔开。并派人长期驻扎在城墙后防御危险。

但是吧……

这种防线，精灵以前又不是没有建立过。

在诺多精灵最为鼎盛的时期，安格班合围将魔苟斯的黑暗势力牢牢地抵御在贝烈瑞安德之北。

彼时，贝烈瑞安德的精灵王国享受了将近四百年的和平。夏日之门这首曲子就是在那时被谱写出来的。

但是很快，骤火之战毁灭了一切。安格班合围破灭。

冬夜里，魔苟斯从桑格咯锥姆释放出滚滚火焰与浓稠的毒烟。奔流的火焰烧毁了阿德加兰草原和诺多精灵驻扎的营地。格劳龙率领着炎魔和奥克的大军侵入了精灵的王国……

大地欢声不再，曾经花朵盛开的地方成为了黑色不详之地。

在付出了绝大的损失后，余下的诺多精灵只守住了寥寥几个要塞。诺多精灵至高王再一次陨落……”

埃兰娜神情复杂地笑了起来。

“芬国昐王。说起来，我也算有他的一份血脉遗赠呢。”

“不是遗赠，而是就是。”

莱戈拉斯正色道。

他这些年可不是玩过来的。幽谷的图书室里，经常能看见他沉心阅读的身影。

“呵呵。我睡一会儿，下半夜起来替你。”

埃兰娜裹紧斗篷，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深蓝色的天鹅绒上绣制着精致的银色八芒星，在星光的照耀下流动着精妙的光泽。

莱戈拉斯看向天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星，那是埃雅仁迪尔之星，大希望之星，唯一一颗不是爱尔贝蕾斯夫人点亮的星星。

精灵宝钻升上了天空，永恒地照耀着中州大陆上所有的精灵。

时间流逝通过天色的变幻展现出来。

暗淡的深夜在远处亮起了一线鸭蛋青的光。很快，半个东边的天空便因此染上了天青色与橙色。

熟悉的黑森林山脉映入莱戈拉斯的眼帘，那是他的王国，他的家乡。

等到天色更加明亮，遥远的孤山显露出它的全貌。

索林抱着强壮的手臂站在木屋的大门口看向东北方向。

黑森林阻隔了他的思乡之情，但他一直从破晓站到了太阳升起。

埃兰娜犹豫再三，从包裹里取出了一件白色的皮毛大衣。

她把大衣扔给了屋下的索林。

“请接受这份心意。这件衣服是波林曾经赠予我的。现在，我想也许你会更需要它。”

一件毛茸茸的东西突然落在头顶，索林差点要甩出兽咬剑了。

但他忍住了。

那个金发的尖耳朵严厉的眼神和搭在弓弦上的手指及时唤醒了他的理智。

索林摩挲了下毛皮大衣的手感，立刻察觉到这的确是他们同族蓝山矮人的工艺。

只有他们才会在衣摆缀上宝石，而孤山矮人更喜欢用宝石装点门襟和胡须。

怀念了一下同族后，索林抬起眼。

“你什么意思？是在怜悯我们吗？我足够强壮，不需要你的同情。”

埃兰娜从屋顶轻巧地跳下来，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