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拦下我们？”

“我们甚至帮他们清理了那些可恶的蜘蛛！”

矮人们争吵起来，情绪变得更加激动。

“嘘——”

埃兰娜低头比出噤声的动作。

“我听见一些，不是要阻拦你们，而是前方河流发生了异变，已经不再适宜通过。也许等会儿我们需要换一条新路。当然，比现在这条要好走一些。不然就没意义了，不是吗？”

她微笑着安抚大家的情绪，灰色的眼睛充溢着友善的光茫。

索林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缓缓点头。

“我相信你。”

他补充道：“仅此一次。”

真难得。

矮人的信任，还是对精灵的。

希望这份信任能一直维持到索林重返孤山王座。

这样她又能用极低的价格购买各种金属了。

黑暗的影子正在迫近中州每一个反对它的地方。

幽谷一直在阻挡摩瑞亚的阴影，除了奥克之外，山底深处不知还藏着什么更恐怖的敌人。

罗斯罗瑞安两面受敌，背靠迷雾山脉，正面监视多尔戈都的动静。如果没有女王陛下庇护，恐怕早已暴露在魔多的视线之内。

而现在密林的边境也被侵入了。

人类的王国更是不堪。

四百年前，洛汗还在和黑蛮人争夺土地，孩子被丢在马厩里和牲畜睡在一起。

刚铎？刚铎的议会在讨论要不要修补白城的高塔。他们装聋作哑，当作没看见曾经的米纳斯伊希尔变成了黑暗的米纳斯魔古尔。

更西边的人类以城镇的形式群居在一起。在阿尔诺和阿塞丹王国灭亡后，北方再也没有一个统一的政体。他们也不听从任何国王的召唤，没有成建制的防守力量。

人类的寿命让他们记不住数百年前的灾难。

但现在灾难已经摸到了精灵的大门口，就是不知道它要先打哪一个。

沉思间，莱戈拉斯已经了解完全部情况。

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奥克不知从何处得到了矮人远征队的行动踪迹，算准了他们一定会借道密林王国，提前鼓动了巨蛛在边境线上不断骚扰。

巡逻队们已经清理了大部分蜘蛛，接近半个月都在外面奔跑，没有回去休息一下。

他们也摸不清国王如今的态度，只能按照先前接到的命令严禁所有人接近王国内部。

“我必须要回去一趟。”

莱戈拉斯严肃地告知远征队。

“我会说服父亲，让你们先在王庭附近休息一下。”

“不！我们不相信瑟兰督伊。谢谢你的好意，密林的王子。我们有自己的安排。”

索林傲然答道。

“早该料到当初他们就不愿意帮我们，现在怎么可能会伸手？”

“就是。我们和密林的关系改善不过一百年，交恶倒是有几千年。短短几十年的时间怎么可能抵得过那么久的仇怨。”

“算了，走吧。我就不信凭这两条腿走不出黑森林。”

完蛋，谈崩了。

莱戈拉斯眼看就要发火了。

他自认态度已经够好了，没想到还会被挑刺。

埃兰娜抢在所有人吵起来之前强行插入双方之间。

“好了！听我说！”

她高声压过了矮人们的抱怨和精灵不善的眼神。

高亢的回音在林间层层递进，从四面八方围住了这片林间空地。

埃兰娜自己也被吓了一跳，随即不由感到好笑。

当初跟玛格洛尔学歌唱的时候，可没想到这副大嗓门还能用在这种时候。

她清了清嗓子，保持平静的语调开口：“矮人有矮人的目的地，精灵有精灵的规矩。

既然规矩暂时不通，硬碰对谁都没好处。不如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各走各的路。

巡逻队既然清理过这片区域，短时间内应该还算安全。

我们可以试着从偏南边的老密林路出去。

那条路我很多年前走过，大概还记得方向。”

“不行！我答应过埃尔隆德大人……”

没等矮人表态，莱戈拉斯第一个反对。

他不能让她和这群固执又麻烦的矮人单独行动，尤其是还要绕去更南边、更不可知的老路。

埃兰娜果断打断他，目光直直看进他眼里：“我也答应过父亲，要把你安全送到密林。

现在，你已经站在密林的土地上，你的同胞就在这里。

我的任务，到这里已经完成了，不是吗？”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放缓。

“所以接下来，我可以按照我自己的判断，自由了。”

索林慢慢收回了原本准备迈出的脚，沉默地站到了这位银发精灵身边稍后的位置。

和这些浑身写满戒备的密林精灵不同，她一路上都使用通用语。

哪怕和莱戈拉斯说话，只要矮人在场，也尽量用他们能听懂的语言。

在关系紧张、彼此提防的陌生地界，如果连对方说什么都弄不明白，只会产生更多的误解和麻烦。

埃兰娜显然注意到了这点，并且用行动在迁就。

矮人或许固执，但并不迟钝。

他们分得清谁是出于任务不得不做，而谁，或许有那么一点，是真心在试着理解和帮忙。

索林久违地感到了一丝并非源于血脉情义，而是久远传说中的盟友的助益。

尽管这感觉细微，并且前途未卜，但在此刻这片充满敌意和危险的森林里，它像一道缝隙里漏下的微光，象征着希望。